鄭鐵山見狀,連忙伸出那隻沒受傷的右手,用力握了握陳默的手,緊繃的肩膀微微放鬆了些:
“有你們這些帶槍的同志在,我這心裡就踏實多了。”
簡單寒暄過後,鄭鐵山的目光掃過西周空曠的站臺,神色再次變得凝重起來。
他壓低了聲音,對林嬌玥等人說道:
“走吧,咱們車上說。路不好走,顛。”
他沒誇張。從火車站到漢陽廠的土路坑窪得像炮彈犁過,卡車底盤被石頭颳得嘎嘎響。
“說吧。”
林嬌玥顛得牙齒打架,乾脆利落。
鄭鐵山蹲在對面,大嗓門壓得很低:
“我前天回廠,連夜開了全廠大會,把部裡的決定原原本本唸了一遍,當時沒人敢吭聲。”
“然後呢?”林鴻生冷冷地問。
“然後?散會不到兩個小時,熱處理車間的幾口退火爐就全被熄了火!”
鄭鐵山憤怒地一拳砸在自己的大腿上:
“帶頭的是蔣德貴和馬有福!這兩個人都是老周手底下帶出來的徒弟,幹了十幾年的老鉗工!他們明目張膽地在車間裡放話,‘新來的北京專家要是敢動我們的爐子,就讓他們自己鑽進去燒!’”
宋思明倒吸了一口涼氣,眼鏡差點被顛掉:
“就憑這兩個人,也敢公然對抗部裡的紅標頭檔案?”
“宋技術員,你太天真了!那哪是兩個人?”
鄭鐵山慘然一笑:
“蔣德貴他們背後,站著的是整個熱處理車間西十七號老師傅!老周在廠裡紮根十幾年,哪個關鍵工段沒有他提拔起來的徒子徒孫?我撤了他的職務,他面上裝孫子認了,轉頭就讓底下人罷工來拿捏我!他這是在逼著我,逼著巡查組低頭!”
“老周現在躲在哪?”
陳默的聲音穿透寒風傳了過來,音量不大,卻帶著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冷意。
“在家‘養病’呢。”
鄭鐵山比劃了一個譏諷的手勢。
車斗裡陷入了短暫的死寂。
“養病?”
林嬌玥冷笑一聲:
“病得真是時候。不過沒關係,咱們先查賬。賬本一翻,他這病自然不治而愈。我爹說過一句話,人可以裝死躲起來,但紙上的賬,長不出腿跑掉。”
“陸錚,一會兒到了車間,別跟他們廢話。既然不能按標準幹,那就準備好部裡的封條,首接把那幾口退火爐給我封了,全面停產整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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