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屁話!我現在上哪給你變個張工出來?”王大拿急得原地轉圈,眼瞅著那臺價值連城的機器發出陣陣哀鳴,“這要是毀在咱手裡,咱倆都得去保衛科交代問題!”
刺耳的摩擦聲再次拔高一個度,聽得人心驚肉跳,彷彿下一秒那高速旋轉的主軸就要飛出來把誰的腦袋開了瓢。
林鴻生心裡一驚,下意識地側身擋在女兒身前,用寬厚的背脊隔絕了那邊的混亂,拉著林嬌玥就想往回走,聲音裡透著焦急:“嬌嬌,這機器鬧脾氣呢,太危險,咱們離遠點,別崩著你。”
此時,那個焦頭爛額的劉工一回頭,正好看見林鴻生帶著個小姑娘站在門口,頓時火氣上湧,把氣撒了過來:“哎哎!那是誰啊?倉庫的老林?這時候帶家屬進來幹什麼!沒看這兒正亂著嗎?趕緊走趕緊走,別在這兒添亂!”
林鴻生也不惱,賠著笑臉就要退出去。
可他拉了一下,卻發現拉不動。
林嬌玥沒有動。
她原本那雙清澈嬌憨。帶著笑意的眼睛,在聽到那聲異響的瞬間,瞳孔微微收縮,眼神驟然發生了變化。
那種屬於十六歲少女的懵懂與天真,像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令人心悸的沉靜與銳利。
周圍嘈雜的人聲。廣播聲。主任的咆哮聲,在她耳中慢慢淡去,眼裡就只剩眼前這臺龐然大物。
她的視線彷彿變成了X光,穿透了那厚重冰冷的墨綠色鑄鐵外殼,死死鎖在機床內部深處的齒輪箱位置。
在她的腦海裡,無數的資料流開始瘋狂刷屏,一個複雜的三維機械結構動態圖正在飛速旋轉。拆解。重組。
“主軸轉速每分鐘3000轉,共振頻率偏移15赫茲……”
“聲音不對。不是齒輪磨損的叫聲,也不是潤滑不足的幹磨。”
她心中默唸,眉頭微微蹙起。
在所有人都在關注齒輪的時候,她捕捉到了那個隱藏在巨大噪音下。極其微弱的不和諧振動源——那是齒輪箱內第三軸的軸承座,在高速運轉中,出現了不到0。02毫米的微小位移。這微小的偏差,在每分鐘三千轉的高速下,被無限放大,形成了致命的共振。
“爹,”林嬌玥突然開口。
聲音不大,清冷得沒有一絲溫度,但在嘈雜如菜市場的車間裡,卻顯得異常清晰與篤定,帶著一股讓人無法忽視的權威感。
她輕輕掙脫了父親的手,抬起那隻纖細白皙的手指,隔空指著那臺被眾人視若神明。此刻卻如瘋狗般的蘇聯機床。
“那機器沒壞,不用換零件。”
正準備把父女倆轟出去的劉工愣住了,正要去拉電閘的主任王大拿也愣住了。
林嬌玥微微偏過頭,那雙眼睛裡沒有絲毫怯懦,只有對機械結構的絕對掌控與漠然,她淡淡地說道:
“它只是‘骨頭’接歪了。”
這句話一齣,車間裡瞬間安靜下來。
林鴻生難以置信地看著自己的女兒,感覺握著的那隻小手雖然依舊溫熱,但眼前的這個人,卻陌生得讓他心驚。
看著那群束手無策。滿臉質疑與震驚的技術員,林嬌玥稍稍挺直了脊背,扯了扯嘴角。
這一刻,那個沉睡已久的頂級工程師“林工”,在這1950年的寒冬車間裡,徹底甦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