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攔不住了。
林鴻生閉上眼,眼角的肌肉劇烈抽搐了一下。他一點點鬆開了攥著衣角的手,反過來,用盡全身力氣握了握女兒有些微涼的手指。
“半小時……”林鴻生睜開眼,聲音沙啞得像吞了沙子,“剛才在電話裡,你答應過半小時回來的。”
“嗯,一定回來。我還等著吃娘給我洗的大紅富士呢。”
林嬌玥衝老爹展顏一笑,露出那個屬於“林家囡囡”的嬌憨笑容。
下一秒,她站起身,毫不拖泥帶水地轉身,大步流星地一把拉開房門。伴隨著走廊裡一陣急促的軍靴聲,她頭也不回地扎進了濃重而危機西伏的夜色裡。
病房內,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林鴻生猛地往後一靠,砸在軟枕上。他胸口劇烈起伏著,雙手痛苦地捂住了臉,指縫間隱約傳出壓抑的嗚咽。
“吱呀——”
不知過了多久,房門被輕輕推開了。蘇婉清端著個搪瓷盆走進來,裡面裝著幾個洗得鮮紅透亮的蘋果。
“老林,嬌嬌去水房洗手了?”蘇婉清環顧西周,沒看見女兒的身影。她笑著走到床邊,“這蘋果又脆又甜,我還特意挑了個最大的給她留著……”
話還沒說完,蘇婉清的餘光瞥見了丈夫紅得不正常的眼睛,以及床頭櫃上那杯完全沒碰過的水。
“她走了。”林鴻生強壓下嗓子裡的顫抖,拼命扯出一個勉強的笑臉,
“那個……總局突然打來緊急電話,說是新送去的圖紙上,有幾個資料死活對不上。急著接她回去開會核對呢。”
蘇婉清臉上的笑容,一點一點地收斂得乾乾淨淨。
她把搪瓷盆“咣噹”一聲重重地磕在床頭櫃上,清冷的目光掃過林鴻生躲閃的眼神,又看了一眼椅背上空蕩蕩的位置。
“老林,你當我是外面那些好糊弄的傻女人呢?”
蘇婉清深吸了一口氣,聲音壓得很低,卻帶著穿透力,
“剛回病房,連口熱水都沒顧上喝就跑了?真要是對圖紙資料,趙鐵柱剛才怎麼不帶人進來搬資料?外頭走廊上的軍靴腳步聲,重得都快踩到我心坎上了!”
蘇婉清猛地逼近一步,死死盯著丈夫:
“說實話。嬌嬌到底幹嘛去了?是不是那些刺客的同黨又生事了?”
林鴻生苦笑一聲,所有的偽裝在妻子面前瞬間潰敗。他伸出手,緊緊握住妻子因為緊張而冰涼的手腕。
“婉清啊……”林鴻生長嘆了一口氣,眼底又一次泛起淚光,
“咱們生了個了不得的閨女啊。剛才總局打來電話,敵特在開會的禮堂底下,埋了成包的硝銨炸藥。馬上就要炸了。”
蘇婉清倒吸一口涼氣,雙腿一軟,差點沒站穩:
“那……那她去……”
“她在乾的事,能把這天捅個大窟窿,也能用一己之力,補上這國家漏風的窟窿。”林鴻生咬著牙,字字泣血,“外頭有天大的雷,咱們的嬌嬌,去扛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