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地一聲悶響,林嬌玥將黑色的電話聽筒砸回了座機上。
病房裡的空氣彷彿在這一瞬間被抽乾了。
“嬌嬌……”
身後,傳來林鴻生微微發顫的嘶啞聲音。
林嬌玥迅速收斂起滿眼的肅殺,深吸一口氣回過頭。只見老爹正努力撐起上半身。他顧不上左臂傷口滲出的血跡,硬是伸出那隻沒受傷的右手,死死地、緊緊地攥住了女兒垂在床邊的一角衣襬。
那是一雙在商海里摸爬滾打、看透了無數人心的眼睛。但此刻,那些算計、精明統統不見了,剩下的只有身為一個普通父親最純粹的恐懼。他眼眶通紅,聲音幾乎帶上了哀求的哭腔。
“嬌嬌,爹求你……別去,行不行?”林鴻生嘴唇劇烈地哆嗦著,“硝銨炸藥啊!爹當年在礦山做生意時見過那玩意兒!一小包下去,半座山頭都沒了!你才多大?你才十八啊!”
“爹……”
“機器毀了咱們不怕!”
林鴻生打斷她,手上的力道更大了,眼底滿是瘋狂,
“毀了咱們再去國外買!美利堅的、蘇聯的,只要世界上有,爹就算傾家蕩產也去給你買回來!圖紙沒了,你就在家裡舒舒服服地慢慢畫!就算畫不出來,爹也能養你一輩子,讓你頓頓吃香喝辣!咱們不去頂這個雷,讓專門排爆的人去,讓公安去!好不好?”
看著父親瞬間蒼老了十歲、幾乎要崩潰的模樣,林嬌玥心頭狠狠一酸,眼底泛起了一層薄霧。
她沒有去掰開父親的手,而是一撩寬大的舊軍大衣,在病床前單膝蹲了下來。她伸出雙手,溫柔而堅定地將林鴻生那隻滿是冷汗的手包裹在掌心。
“爹,您聽我說。”
林嬌玥仰起頭,聲音輕柔,卻透著重如泰山的篤定,
“圖紙沒了,我的腦子還可以重畫;裝置沒了,咱們的工人可以再造。可是……”
她頓了頓,眼底閃過前線火光沖天的殘影:
“可是前線那幾十萬在冰天雪地裡挨炸的戰士,他們的命,咱們拿多少金條、多少外匯,都買不回來。”
林鴻生的眼淚唰地一下滾落下來,砸在雪白的被單上:
“可是……可你是爹的命啊……”
“我知道。正因為我是您的命,所以我絕不會死。”
林嬌玥抬起手,用拇指輕輕抹去老爹眼角的淚水,那雙杏眼裡爆發出攝人心魄的亮光。
“您信我。那根酸液雷管,是用濃硝酸腐蝕雷汞墊片。現在只剩下不到半小時的極限時間。在這個節骨眼上,全中國,甚至全世界,除了我,沒人能在讀秒的極限下,利用乾冰的溫度梯度,毫釐不差地壓制住那場化學反應。”
林嬌玥一字一句地說著,眼神極其清澈、自信,
“爹,我去,不是去送死。我是去把咱們國家的場子,給找回來!”
林鴻生定定地看著女兒。
那是一雙沒有任何退縮、毫無懼意的眼睛。
在這一刻,這位江南巨賈突然明白了。他的嬌嬌,那個曾經痴傻了十年的小丫頭,真的長大了。她長成了不僅能給他撐腰,更能給這整個國家撐起一把鋼鐵大傘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