審訊室裡，空氣凝重得像要滴出水來。
孫長庚靠在掉漆的鐵椅子上，臉上掛著一種計謀得逞後的疲憊。他把帶鐐銬的雙手交叉放在腹部，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架勢。
崔維遠那條線被連根拔起，他自己也成了階下囚。
但在他看來，值了。
只要能保住身後西院那個真正的“幽靈”，他的死就是為了帝國最高利益的玉碎。
“吱呀——”
厚重的鐵門被推開。孫長庚懶洋洋地抬了抬眼皮，瞥見走進來的人是沈硯舟，嘴角立刻扯出一絲譏諷的冷笑。
“沈科長，又見面了。”
孫長庚有氣無力地咂了咂嘴，
“怎麼，大半夜的，是想請我喝茶，還是想再給我上點手段？我能說的，昨天晚上可都吐乾淨了。你要是想聽我是怎麼恨透了你們這些外行領導內行的，我還可以給你編幾段。”
沈硯舟沒有接話。他大步走到桌前，拉開椅子坐下。沒有拍桌子，也沒有拿檯燈晃眼睛，他只是一言不發地、用那雙鷹隼般的眼睛死死地盯著孫長庚。
審訊室裡陷入了令人窒息的死寂。
只有牆上那塊舊掛鐘發出“滴答、滴答”的聲音。
一分鐘過去了，兩分鐘過去了……
孫長庚臉上的冷笑漸漸掛不住了。
他感覺到了不對勁。
沈硯舟的眼神里沒有憤怒，沒有焦躁，只有一種冰冷的、彷彿在看一件死物的審視。
“你……你到底想幹什麼？”孫長庚終於忍不住打破了沉默，嗓音發乾，“拖時間沒用。我知道自己是死罪，我認栽！”
沈硯舟終於動了。他身體微微前傾，修長的手指在桌面上漫不經心地敲了兩下。
“孫長庚，你別急著認死罪。”沈硯舟的語氣極其平淡，就像在菜市場問白菜的價格，“我來，只是想向你請教一個純技術問題。”
孫長庚皺起眉頭，眼中閃過一絲警惕：
“什麼問題？”
沈硯舟盯著他的眼睛，一字一頓地問道：
“克虜伯工廠西十年代初生產的那批二百噸水壓機，用的‘3號瓦爾塔’特種潤滑油，它的燃點，是多少？”
這個問題一齣口，孫長庚整個人就像被高壓電擊中了一樣！
他的脊背瞬間僵首，瞳孔在一瞬間收縮到了極致！
克虜伯？瓦爾塔3號潤滑油？！
這幾個字像炸雷一樣在他的腦子裡轟然炸開。他只在一個人那裡聽到過這個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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