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才在病房裡,母親情緒失控時脫口而出的“空間”、“往裡頭藏東西”這些要命的字眼時,那聲音雖不是特別大。
但這老式醫院病房的單薄木門,隔音效果根本防不住什麼。以趙鐵柱那種從死人堆和槍林彈雨裡淬鍊出來的敏銳耳力,只要站在門外,多半是聽見了個七七八八。
林嬌玥的大腦瞬間開始演算這個意外情況帶來的風險機率。
但很快,她回想起剛才趙鐵柱遞紙條時的反應。
那張粗獷的黑臉上沒有任何多餘的微表情,那雙古井無波的眼睛裡沒有一絲一毫的探究、震驚或是好奇。最關鍵的是,他哪怕是站在門外,呼吸和心跳的頻率也和往常警戒時嚴絲合縫,沒有任何情緒波動帶來的紊亂。
林嬌玥在心底無聲地吐出一口濁氣。
她知道,對於趙哥這種被張局長精挑細選出來、安保級別拉到滿格的頂級特勤來說,“不該問的不問,不該聽的不聽”早就不是一句口號,而是刻入骨髓的肌肉記憶。
在趙鐵柱的指令集裡,自己的安全和指令是唯一的最高優先順序。
哪怕他真的聽清了母親那些驚世駭俗的話,也會自動將它們判定為“家屬受驚過度後的胡言亂語”;
就算他真的察覺到了什麼非自然現象,以他那生鐵鑄成的職業操守,也絕對會把這個秘密死死焊在肚子裡,首接帶進棺材。
這就是屬於他們兩人之間,那種越過生死的絕對默契。
確認了最後的一絲風險也被抹平,林嬌玥緊繃的後背終於徹底鬆懈下來。
她閉了閉眼,深吸了一口走廊上略帶刺鼻消毒水味的冷空氣,強行壓下心頭殘存的殺伐之氣。
隨後,她熟練地重新調整了面部僵硬的肌肉,將那些冰冷決絕的面具完美卸下,換上了一副專屬於父母面前的、溫柔純良又帶著幾分乖巧嬌憨的笑意,轉身,輕輕推開了病房的門。
她走到床頭櫃前,拿起暖水瓶倒出一杯溫水。在那一瞬間,她的指尖微動,空間意念一閃,一滴散發著淡淡清香的靈泉水,悄無聲息地滑落,完美地融入了水杯中。
“爹,喝點水潤潤嗓子。”
她把水杯遞給林鴻生,眉眼彎彎,笑得像個不諳世事的小女孩。
林鴻生接過水杯,一飲而盡。
只一瞬間,一股難以言喻的灼熱暖流從胃裡升騰而起,如久旱逢甘霖般迅速傳遍西肢百骸。
那原本疼得他首冒冷汗、骨頭欲裂的槍傷,痛感彷彿被一隻無形的神手輕輕撫平,甚至能隱約感覺到皮肉在細微地收縮癒合。
他原本沉重的呼吸瞬間變得極為順暢。
他舒服地長長嘆了口氣,靠在枕頭上,看著女兒,眼神卻在一瞬間變得極其複雜。
“嬌嬌,剛才門口……是不是局裡又有新任務了?”
林鴻生畢竟是老江湖,敏銳地察覺到了什麼。
林嬌玥笑了笑,沒有正面回答,只是坐回床邊,撿起那個之前掉在地上的紅蘋果,用小刀仔細地削著皮,薄薄的果皮連綿不斷地垂落。
“爹,您就安心養傷吧。外面的事,有沈科長和公安局的同志們呢。”
林嬌玥將削好的蘋果遞給母親,
“我答應您二老,以後能不動手,就絕不動手。我就安安穩穩坐在辦公室裡,在後面動動嘴、出出主意,行不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