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這手廢了，單位急著要查點關於‘捷拖-25型拖拉機’的維護資料，找了半天也找不到，急死個人。”
金絲眼鏡推了推鏡框，淡淡地笑了笑：
“這裡只有農業書，機械類的你去前頭廢品站的舊書攤碰碰運氣吧。”
說完，男人沒有絲毫停留，轉身融入了熙熙攘攘的人群，皮鞋敲擊地面的聲音很快被嘈雜掩蓋。
兩人從頭到尾，沒有任何其他的私人交流，沒有觸碰，就像是人海中最尋常的一次萍水相逢。
“頭兒，目標分開了！”
耳機裡傳來急促的彙報。
“一隊跟緊王建軍！二隊，給我盯死那個戴金絲眼鏡的！”
沈硯舟的後槽牙用力咬緊，咀嚼肌在腮邊鼓起一個堅硬的弧度。
好一招瞞天過海！
普通人聽到那句抱怨，只會覺得是個心繫單位的病號。但沈硯舟的腦海裡瞬間炸響了一記驚雷！
“捷拖-25型拖拉機”！上個星期，剛好有一批從東歐進口的這種型號的拖拉機運抵京城，而存放地點，正是此前被縱火佯攻過的西郊三號倉庫！
這根本不是漫不經心的抱怨，而是錢德福藉著這個病號的嘴，向接頭人下達的目標位置指令！
沈硯舟快步走到剛才王建軍站過的書架前，目光精準地鎖定了那本被重新插回原位的《棉花種植技術手冊》。
他從大衣口袋裡摸出薄薄的白手套戴上，修長的手指將書緩緩抽出。大腦猶如一臺高速運轉的精密儀器，瞬間回放著剛才兩人的每一句對話。
“單位急著要查點關於‘捷拖-25型拖拉機’的維護資料……”
拖拉機代表著三號倉庫的目標位置，那型號呢？為什麼要刻意帶上具體的型號數字？
“25……”
沈硯舟胸口發悶，呼吸有一瞬間的停滯。他沒有一頁一頁去翻找，而是拇指抵住書頁邊緣，憑藉著極強的手感，慢慢將書本翻到了第25頁。
他將書頁微微傾斜了一個角度，迎向頭頂那盞昏黃的白熾燈，讓光線貼著紙面斜打過去。
果然！
光影交錯的瞬間，原本平整的紙頁反面，赫然凸顯出三道極深的、近乎刺穿紙背的倒三角形凹痕印記！
沈硯舟的瞳孔驟然收縮，連帶著後頸的汗毛都根根立起。
那絕不是指甲掐出來的，那是堅硬的醫用石膏邊緣，在剛才裝作撿書翻動的瞬間，藉著身體的掩護，用整個身體失衡的重量死死硌出來的暗號盲文！
那三個印記對應的，正是敵特密碼本里，三號倉庫通風管道的地下爆破座標！
王建軍根本不是去撿書的，他利用了所有人對“骨折石膏”的視覺盲區，生生把一件治療工具變成了傳遞絕密情報的刻刀！
老狐狸。
你的底牌，終於亮到底了。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