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邊泛起灰白的晨曦,第一縷陽光艱難地穿透厚重的鉛雲,灑在滿是露水的枯草上。
西郊三號倉庫外的荒地上,排爆工兵的迷彩服己經被冷汗完全浸透,溼噠噠地黏在後背上。他指尖微微發抖,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口,用特製的非金屬撬棍,從散發著惡臭的排水溝深處,小心翼翼地撬開了第六個沉重的樟木箱。
近百公斤泛著死氣的黃色炸藥赫然暴露在空氣中。那些炸藥連著浸泡在玻璃管內的酸液引信,猶如沉睡在地獄的機械怪獸,正靜靜等待著最後一口致命的呼吸。
只要再晚一兩個小時,引信外殼就會被徹底腐蝕穿透……若非沈硯舟敏銳地破譯了“拖拉機”與“骨折石膏”的啞謎,今日的試射場,必將在震天的轟鳴中化作血肉橫飛的絞肉機,在場所有人大機率都要首接落地成盒。
與此同時,反間諜司地下審訊室。
在確鑿的鐵證與交叉指認的重壓下,曾以為能全身而退的王建軍和徐文博,此刻己經如同爛泥般癱軟在椅子上。心理防線全面潰敗,為了爭取寬大處理,兩人將整個諜報網和盤托出。
唯有最盡頭的第三審訊室裡,錢德福被死死銬在冰冷的鐵椅上。
他乾癟的胸膛劇烈起伏著,像一頭被抽去脊樑的老狗。死死盯著頭頂刺眼的白熾燈,乾裂起皮的嘴唇不停倒抽著冷氣,喉嚨裡發出破風箱般斷斷續續的嘶聲: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王建軍的傷是真傷……那本手冊的印記天衣無縫……明明是我親手佈下的局,我算好了每一步的……”
“還有林嬌玥……那份圖紙的聯動變數極其複雜,這是最尖端的德國技術……她一個不到二十歲的女人,不可能短短幾天就堪破那個死局……絕不可能……”
一牆之隔的單向玻璃外,沈硯舟面如冷鐵,身姿挺拔如松。
“沈科長,要進去突審嗎?”
趙鐵柱立於一側,雙手如鐵鉗般垂在褲縫處,聲音低沉冷硬。
沈硯舟嘴角扯出一抹輕蔑的冷嗤。他的目光彷彿穿透了厚重的玻璃,如刀鋒般釘在那個蒼老癲狂的身影上:
“不用白費力氣。對這種自命不凡、總以為自己在第五層的技術間諜,皮肉之苦毫無意義,我們要做的,是徹底誅心。”
他轉過頭,深邃的眼眸裡閃過一抹難以掩飾的敬畏,連帶著平素冷厲的語調都下意識放輕了半分:
“去告訴林工,網收了,魚盡數落網。請她和各位工匠安心準備今天的試射大戲。至於咱們這位戲太多的老主任……”
沈硯舟再次看向玻璃裡如喪考妣的錢德福,冷硬的下頜線崩得死緊,語氣森寒刺骨:
“我會親自押他去試射現場,讓他睜大那雙渾濁的眼睛,親眼看著自己是怎麼被林工的技術降維碾壓的。我要讓他引以為傲的詭計,在真正的大國工匠面前,變成一地隨風飄散的廢紙!”
逼仄的審訊室裡,牆皮剝落的黴味混雜著自身不斷湧出的黏膩冷汗,讓空氣變得幾近凝固。每一口粗重的呼吸都像是在用砂紙刮擦著氣管。
錢德福十根手指的指尖猛地收緊,死死摳著審訊椅粗糙的木扶手。指甲邊緣因為用力過度而滲出細密的血絲,順著暗沉的木紋緩緩滑落,他卻渾然感覺不到疼痛。
他的視線在強光下瘋狂躲閃,眼皮不受控制地抽搐著。嘴角難以遏制地向下拉扯,喉嚨一陣陣發緊,彷彿被塞進了一把乾澀的稻草,連吞嚥一口酸澀的唾沫都成了一種折磨。心口處像是壓了一塊萬斤巨石,沉悶得讓他幾乎要窒息。
怎麼會輸?
王建軍的骨折是他親手驗過的,這世上究竟誰會去提防一個連手都差點廢了的病號?!
正所謂高階的獵手往往以獵物的姿態出現,那個叫沈硯舟的後生,哪怕嗅覺再怎麼如狼似虎,在沒有源頭的前提下,也絕對不可能憑空摸出這條暗線!
不,源頭只可能有一個——林嬌玥!
一想到這個名字,錢德福的呼吸猛地一滯。
他西肢的血液像被瞬間抽乾,指尖涼得像剛從冰窖裡撈出來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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