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郊,秘密試驗靶場。
長風捲過荒原,枯草貼著地皮發出沙沙的聲響。空氣中瀰漫著清晨特有的冷冽與淡淡的硝煙味。
靶場周圍五公里的範圍,己被軍隊接管得如同鐵桶一般。三道明暗交織的崗哨外,荷槍實彈的戰士們身如標槍,扣在扳機旁的護目鏡後,一雙雙佈滿血絲的眼睛銳利地掃視著視線內的每一寸土地。
靶場中央的發射陣地上,一門嶄新的、散發著刺骨寒光的重型榴彈炮,正靜靜地昂著粗壯的炮管,首指蒼穹。
它就是“雷神”。
深黑色的炮鋼在稀薄的晨光下,反射著一種近乎貪婪地吞噬一切光線的啞光質感。炮身線條去除了所有多餘的繁雜,只剩下絕對的幾何美學與冰冷的工業力量。
底座的液壓駐退器如同虯結的肌肉,緊緊鎖死在土層中,整門炮宛如一頭蟄伏在深淵邊緣、隨時準備撕裂蒼穹的鋼鐵巨獸。
進修班的學員們,穿著嶄新的工裝,分列在“雷神”兩側。
沒有任何人說話,但粗重的呼吸聲交織在風中。
高建國粗糙得如同砂紙般的大手,正一寸寸地在冰冷的炮閂上摩挲。他的喉結劇烈地上下滾動著,下頜骨崩得死緊,一雙虎目死死盯著炮管,眼底的紅血絲彷彿要燃燒起來,比見到了最漂亮的媳婦還要痴迷。
那是他們花了五天的時間,用熬乾的骨血、在烈火與鐵屑中一點點砸出來的國之重器!
陸錚帶領的質檢小組,正趴在冰冷的地上。他左眼緊貼著光學平晶,右手捏著游標卡尺的指節因為過度用力而泛著青白,甚至連眨眼都變成了奢侈。
林嬌玥站在眾人中央。
晨風撩起她略顯寬大的列寧裝衣角,她的神情一如既往地冷峻,眼眸深處卻倒映著重炮冷硬的輪廓。
這不是她第一次設計更復雜、更尖端的武器系統。但在現代,那些能夠毀滅城市的變數,都只是螢幕上冷冰冰的程式碼,是一份份毫無溫度的PPT。
而現在,它是一個真實的、能散發著鋼鐵腥氣、可以用手背感受到冰涼觸感的造物。
它即將用雷霆的怒吼,去丈量這個時代的真理。
這種將知識砸進現實的實感,讓林嬌玥的指尖微微有些發燙,心臟跳動的頻率比平日快了半拍。
“報告總指揮!‘雷神’一號樣炮,射前各項引數核對無誤!機件閉鎖正常!請求指示!”
陸錚猛地站起身,聲音大得劈了叉,在空曠的靶場上回蕩。
“全體人員,撤入預定掩體。”林嬌玥聲線極穩,沒有一絲顫音,“準備試射。”
“是!”
戰靴踩踏著土壤,學員們如訓練有素的群狼,迅速退入發射陣地側方的加固掩體。
高建國當仁不讓地跨入炮位,拉開了炮閂,帶出了“咔噠”一聲清脆的機械咬合音。
就在此時,靶場入口的土路上,幾輛連大燈都蒙著黑布的吉普車碾碎晨霜,緩緩駛來。
車隊停穩,張局長與幾位肩扛將星的老首長率先下車,他們的目光在觸及“雷神”的瞬間,不約而同地頓住了腳步,久久沒有移開。
隨後,沈硯舟從最後一輛車上推門而下。他的身後,兩名高壯的特勤幹事一左一右,半拖半架著一個穿著灰布囚服、手銬腳鐐撞擊出沉悶聲響的人。
是錢德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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