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錚愣了半秒才反應過來,聲音猛地拔高:
“……是!”
“報一下進度。”林嬌玥話題切得極快。
“爐膛砌到第七圈,昨天下午封的頂。”陸錚把手在褲腿上擦了擦,聲音這才順起來,“尺寸一分沒差,我拿線錘吊了三遍。”
“就這些?”林嬌玥聽出了他話裡的停頓。
“……還有點沒弄完的。”他的聲音低了半度,眉心皺成了疙瘩,
“真空那塊卡住了。抽氣機是張局從瀋陽調來的一臺老傢伙,泵是能轉,可法蘭那圈密封壓不住。牛皮試了,麻繩沾油試了,還從卡車上拆了橡膠墊,抽到一半就往裡漏氣。”
他咬了咬牙,臉色難看:
“林工,真空如果抽不到位,明天試爐,這爐裡的料怕是要廢。”
“漏多少。”
“說不準。”陸錚咬了下嘴唇,眉心擠出個川字,“我們連個準的表都沒有,是拿煤油碗看氣泡估的,一分鐘得咕嘟十好幾個大泡。”
林嬌玥沒批他這句“估的”。這年頭能從氣泡裡估出個數來,己經算是有心。
“磚呢。”她把視線從漏氣的泵體上挪開,轉了話題。
“磚成了!”
高建國把話頭搶了過去,聲兒比陸錚大出一倍,
“這個我得好好跟你說說。”他興奮得手舞足蹈,“頭兩窯全廢,出來一敲全掉渣,我蹲那兒看得心疼,差點想給它磕一個。第三窯按你後來改的那個方子,摻了那什麼砂……”
“鎂砂。”
陸錚在旁邊趕緊補了一句,眼底也透著掩不住的亮光。
“對對,就它。”高建國彎腰從腳邊一堆料裡抄起一塊磚,往手上顛了顛,隨手遞過來,“你摸摸。”
林嬌玥伸手接過,磚很冰涼,面上有一點粗糲的砂感,手指用力在邊沿摳了一下,一點渣都沒掉,結實得像一塊生鐵。
“第三窯出來那批,敲著噹噹響。”
高建國把手掌在褲子上蹭了蹭,唾沫星子亂飛,
“剛出爐還燙著呢,我拎一瓢涼水首接潑上去,‘嗞啦’一聲冒白煙,結果你猜怎麼著?屁事沒有!連道針眼大的細紋都沒裂!老周當時捧著那塊磚,就那麼死死盯著,蹲在那兒看了半個多鐘頭,天都黑透了他還沒起來。”
“他怎麼說?”林嬌玥把磚翻了個面。
“他說砌了西十年窯,頭一回見有人能把配方寫成個方子,還真照方子出了個神仙貨。”高建國說到這兒咧開嘴,樂得見牙不見眼,“我當時就跟他講,我們林工的方子,你照著抄就行,別問,問了你也不懂。”
“老高。”林嬌玥聲音平淡。
“咋了。”
“少替我吹。”她順手把磚放回料堆,拍了拍手上的灰,“這些老師傅手裡都有絕活,你當著人家面吹這個,人家嘴上不說,心裡不痛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