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個月後。
大西北,某隱秘山溝,代號091基地。
黃沙漫天,風順著山谷的縫往裡灌,吹在臉上像刀子刮。
一排剛起來的乾打壘平房前,趙鐵柱立正站崗,持槍的姿勢像澆在黃土裡的鋼筋,睫毛上結了白霜也沒眨一下。
林嬌玥推開分給自己那間“總工宿舍”的木門。
條件確實不怎麼樣。牆皮還在往下掉土渣,屋裡一張硬板床,一張掉漆的辦公桌,一個鐵皮爐子,爐子還是涼的。國家給的己經是最高一檔後勤,可眼下這點工業底子就這麼厚,再高也高不到哪兒去,屋裡跟個冰窖差不多。
她轉身把插銷拉死,又走到窗邊,把草簾的邊角一寸一寸壓嚴,最後伸手在窗框上摸了一圈,確認沒縫。
這才長長撥出一口寒氣。
工作是工作,生活是生活。前世在大廠那套熬垮身體換專案的劇本,她演過一遍,不打算再演。造導彈是國家的事,活得舒坦是她自己的事。
她心念一動。
空氣裡泛起一絲極細的波紋,桌上憑空多出三樣東西:一個油紙包,一個鐵皮餅乾盒,一屜蓋著布的包子。
林嬌玥先蹲下去,把牆角那個鐵皮爐子的爐門捅開一條縫。煤是傍晚壓上的,火還沒滅透,捅開之後一股熱氣慢慢往屋裡散。她把手在爐口上方晃了兩下,才回到桌前。
油紙一層層揭開。
裡頭是切成條的牛肉乾,醬色發亮,邊上還碼著幾片風乾的臘腸、一小把炸得酥透的花生米。餅乾盒裡是點心,綠豆糕、薩其馬、芝麻酥,稻香村的舊式貨,一格一格擺得整齊。包子是一屜十二個,肉的糖的豆沙的都有,蒸好放涼才收進去的,皮子還是當天那個樣子。
這些都是在蘇州的時候就收集好的熟食,到現在都還沒吃完,但也沒剩多少了。
她挑了兩條牛肉乾,就著爐子的熱氣烘了烘,撕開一小塊塞進嘴裡。
肉是老實做的,嚼頭足,醬香混著一點辣,越嚼越有味。熱氣順著喉嚨一路暖到胃底,大西北那股鑽骨頭縫的寒氣一下就被頂回去了。
“爽……”
她眯著眼含糊嘟囔了一句,又拿了個肉包,也搭在爐邊烘著。
這些東西的好處是不用生火。
她眼下這個時候,實在不適合在屋裡開灶。一是沒工夫,圖紙攤開就是一整夜,飯點常常是想起來才吃一些,鍋坐上去,人一頭扎進演算裡,出來準是乾鍋燒糊。二是味道藏不住,這排乾打壘平房捱得緊,隔一道牆就是別人的宿舍,她要是天天飄出燉肉香,第二天全基地都得琢磨總工是從哪兒弄的肉。
所以能首接下嘴的東西,比什麼都金貴。
她心裡有本賬。
當初在拙園擺那三天流水席,得月樓的王師傅帶著徒弟掄了三天馬勺,出鍋的東西除了送到福利院的,大半都進了她的空間。後來一路北上、在哈市落腳、再到進京,家裡三口人吃了不少,她娘還嫌存貨不新鮮,隔三差五就要開一批熱了端上桌。
可那底子太厚了,怎麼吃都見不著底。
肉這一類,牛肉乾、豬肉脯、臘腸臘肉、風乾羊腿、醬牛肉、燻雞燻魚,一樣都是十幾二十包,油紙裹得嚴實,捆成一捆一捆碼在貨架上。往下一格全是滷味,滷蛋滷豆乾滷藕,一罈挨一罈地擺著,掀開哪個都是現成能吃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