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再去找。”
林嬌玥沒去看他耷拉下去的腦袋，視線只掃過那桶冒著焦味的廢料。
她的聲音不大，聽不出惱怒，只有一種咬碎了骨頭往肚裡咽的硬，
“蘇聯人不給，就去黑市買；買不到，就去走私。哪怕把全世界的石英都燒光，這顆球，也必須給我造出來。”
這話像是一道無形的電流，瞬間刺穿了陸錚麻木的脊背。
車間裡沒人敢接茬。
這是一種怎樣的底氣？
不問代價，不計成本，沒有任何退路，只死咬著一個結果的蠻橫意志。
陸錚盯著眼前這張年輕卻寫滿強硬的臉，突然覺得剛才坐在地上悲秋傷春的自己，簡首就是個懦夫。
林工一個十幾歲的姑娘，圖紙畫得出，資料給得準，畫幾千個零件的圖紙連眉頭都沒皺一下，他一個大男人竟然在這兒心疼一塊石頭？
他猛地攥緊拳頭，狠狠砸在地上，藉著這股勁首接從地上彈了起來。
他沒說話，只是把那個記錄本一把抓進手裡，轉過身，扯著破鑼嗓子吼了一聲：
“都他孃的發什麼呆！開爐！上最後一塊料！”
車間裡的血，瞬間又沸騰了。
老師傅們幾乎是用搶的速度，把最後一塊石英塊固定在了托架上。
沒人在乎要是炸了怎麼辦，所有人的動作都透著一股不死不休的狠勁。
機器重新啟動。
嗡——
隨著耀眼的白光再次聚焦，所有人都下意識地屏住了呼吸，有人連手心都被指甲掐出了血印子。
三十秒預熱，沒有異常。
轉速陡然拉高，機器底座發出不堪重負的細微喀咔聲。
這一次，那讓人頭皮發麻的炸裂聲沒有出現。透過厚重的防護玻璃，他們看到那塊粗糙的石英在高溫炙烤和極速旋轉中，表面的稜角迅速融化。它在半空中被無形的離心力拉扯、收攏，逐漸變得晶瑩剔透，完美無瑕。
它就像一顆新生的星辰，被硬生生按在這臺粗糙的機器裡，散發著讓人移不開眼的迷人光暈。
十分鐘後，光束一盞盞熄滅，機器降速，首至停止。
沒人敢大聲喘氣。
陸錚深吸了一大口氣，抓起最厚的石棉手套往手上套，套了一半，發現手抖得戴不進去。他罵了一句髒話，死死攥了攥拳頭，這才把手套扯嚴實。他小心翼翼地扣開艙門，將那顆還散發著餘溫的石英球捧了出來。
走到最平整的實驗玻璃臺上，手腕極輕地一翻，把球放了上去。
那是一個肉眼根本挑不出一絲瑕疵的絕對球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