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工,您確定……要用這塊玻璃做鏡頭?”
王大珩所長,這位中國光學的奠基人,此刻正一臉糾結地看著林嬌玥畫的圖紙,手裡捏著一塊其貌不揚的石英玻璃。
“這……這只是一塊普通的K9玻璃啊,色散太嚴重了,做望遠鏡的物鏡都嫌差,怎麼能做光刻機的核心鏡頭??”
光刻機的鏡頭,是光刻機的“心臟”,其加工精度,要求達到奈米級別。一個細微的瑕C疵,就可能導致整個晶片報廢。
“王所長,我知道它的缺陷。”林嬌玥指著圖紙上一個複雜的設計,“所以您看第六張圖紙,我設計了一個組合鏡頭,用三片凹透鏡和三片凸透鏡,透過不同的曲率和組合,來抵消色散和球差。”
她放下玻璃,抬頭看著對方:“而且,光源我沒打算用可見光。”
“不用可見光?”王大珩更糊塗了,“那用什麼?紅外線?紫外線?”
“用紫外線。”林嬌玥點點頭,“而且是波長只有248奈米的深紫外線。波長越短,我們能刻出來的線條就越細。只要光源換了,K9玻璃的劣勢就能在組合鏡頭裡被轉化。”
王大珩徹底沉默了。
他看著圖紙上那個他從未見過的,複雜而又精妙的組合鏡頭設計,再聽到“248奈米深紫外線”這個聞所未聞的名詞,他感覺自己幾十年來建立的光學知識體系,正在被一點點地顛覆。
他忽然想起了侯德榜那老傢伙前幾天跟他說的話。
“跟這丫頭幹活,別問為什麼,也別拿你的老經驗去套。你只要相信,她就是上帝派來,給咱們這幫老骨頭開天眼的神仙,就行了。”
當時他還嗤之以鼻,現在看來……
“好吧,”王大珩深吸一口氣,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我需要全所最好的研磨師傅,還有……我需要絕對的安靜。在鏡頭磨好之前,任何人,不準踏進這間屋子半步!”
“沒問題。”林嬌玥笑了,“您需要的一切,我都會給您。我只要結果。”
看著王大珩帶著圖紙,和一群白髮蒼蒼的老師傅,走進了那間被鉛板和彈簧層層包裹的“超靜研磨室”,林嬌玥深吸了一口氣。
她轉過身,走向了長廊盡頭的總控室。
推開那扇沉重的防爆門,裡面是密密麻麻的指示燈和圖紙。她走到巨大的白板前,拿起紅色的記號筆,在“龍芯一號”的進度條上,重重地畫下了一道起點。
“戰爭,開始了。”她輕聲說道。
……
這場戰爭,沒有硝煙,卻比任何一場真刀真槍的搏殺都要慘烈。
這三個月,地宮裡沒分過白天黑夜。
時間,在這座與世隔絕的“地下宮殿”裡,彷彿變成了一種被無限壓縮的物理量。
三個月後,侯德榜老先生頂著兩個漆黑的黑眼圈,一腳踹開了林嬌玥辦公室的門。
他白大褂上燒出了好幾個焦黃的洞,袖口全是化學試劑腐蝕的斑點,頭髮亂得像團枯草,懷裡死死護著一個特製的聚西氟乙烯瓶,就像護著命根子。
他走得很慢,腿明顯在打著飄,一步步挪到林嬌玥的辦公桌前,才彎下腰,小心翼翼地把那個瓶子放下去。
因為手抖得實在太厲害,瓶底磕在木頭桌面上,發出“篤”的一聲悶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