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已是深夜,萬籟俱寂,家族中其他人早已安歇。
唯有這個少年,象是與這寂靜的夜,與這冰冷的石,與手中沉重的鐵,融為一體,不知疲憊,也不知停歇。
蘇銘靜靜地站在演武場邊緣的陰影裡,沒有立刻上前。
他凝視著那個少年,目光穿透了表象,看到了更深層的東西。
少年每一次出劍,肌肉的協調,力量的流轉,氣息的配合,都顯得……異常笨拙,甚至可以說,漏洞百出。
他的根骨平平,經脈滯澀,體內流轉的氣感微弱到幾乎可以忽略不計。
以蘇銘如今的眼力,一眼便能斷定,這少年的修煉天賦,可謂極差,甚至可以說是愚鈍。
在絕大多數宗門、家族看來,這樣的資質,註定與高深武道無緣,能強身健體、延年益壽已是僥倖。
但少年眼中那股火焰,那種近乎偏執的專注與堅持,卻讓蘇銘微微動容。
接下來的景象開始加速變幻,如同快進的畫卷,在蘇銘眼前展開。
他看到,少年日復一日,年復一年,永遠是最早來到演武場,最晚離開的那個人。
無論寒暑,無論雨雪。他被同族兄弟嘲笑榆木腦袋、浪費資源,被教習搖頭嘆息朽木不可雕,甚至被家族長輩委婉勸告,不如去學些經營庶務,為家族做些實在貢獻。
少年沉默地接受了一切,卻從未放下手中的劍。
他只是練,更瘋狂地練。別人練一遍,他練十遍、百遍。
別人休息玩耍,他對著木樁揮劍,對著瀑布逆流揮劍,對著狂風驟雨揮劍。
他將那簡單至極的直刺,練了成千上萬次,直到手臂腫脹麻木,直到虎口崩裂出血,直到昏厥過去,醒來後包紮好傷口,繼續。
漸漸地,嘲笑聲少了。
因為他雖然天賦差,進境慢,但基礎卻打得異常牢固,力量、耐力、意志,在同齡人中脫穎而出。
家族小比,他以最基礎的劍招,擊敗了修行華麗劍法的堂兄。
家族大比,他憑藉一股悍不畏死的狠勁和紮實到可怕的基本功,硬生生拼出了一個不錯的名次。
家族的目光開始變化,從漠視,到驚訝,再到認可。
他終於得到了更多的資源,得到了高階的劍譜。
但他依舊沒有改變,每天雷打不動的基礎練習,永遠是重中之重。
他將高階劍法拆解,融入他最熟悉的基本動作中,化繁為簡,威力卻更增。
後來,他離開了家族,去更廣闊的天地闖蕩。
外面的世界,天才如過江之鯽,他這點微末天賦和努力,顯得更加不值一提。
他遭遇了更多的挫折,更多的白眼,更殘酷的競爭。
但他依然如故,不驕不躁,不怨天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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