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遺愛聽到下雨了,便也起身來到長樂身後,看這場期盼多日的雨。
初夏的雨來得綿柔,不似暴雨滂沱,只淅淅瀝瀝落滿雕樑黛瓦。
房遺愛和長樂公主兩人憑窗望雨,細碎雨聲穿過雕花窗欞,漫入雅緻的寢閣,洗去了白日的悶熱,也將滿室沉寂暈得溫柔又漫綣。
簷角銅鈴被雨絲輕晃,發出細碎叮咚的輕響,與雨聲纏在一處,隔絕了塵世喧囂,仿若此刻天地間只有房遺愛和長樂公主兩個人。
殿內燭火搖曳,暖黃光暈落在窗畔兩道身影上,良久,長樂目光望著雨水順著屋簷落下連成漫天雨絲,聲音極輕極軟,混著雨聲,帶著一絲壓抑多年的哽咽,打破了一室寂靜。
“這場雨,真好。”
“二郎你知道嗎,唯有雨聲寂靜,無人打擾,我才敢說幾句藏了一輩子的心裡話。”
房遺愛看著長樂公主,燭火映在公主微紅的臉頰上,那雙素來溫婉端莊、從容華貴的眼眸裡,此刻盛滿了水霧,似窗外綿綿細雨,藏著數不盡的委屈與酸澀。
往日里,長樂永遠是端莊得體、恪守禮教的大唐長公主,進退有度、舉止端莊,從未有人見過她這般脆弱柔軟的模樣。
房遺愛心底微漾,輕聲溫道:“公主但說無妨。”
雨聲簌簌,成了長樂公主最好的掩護,讓她終於敢剖開自己掩藏多年的心事。
“外人皆道,我是大唐嫡長公主,嫁與長孫衝,乃是天作之合、金玉良緣,一生尊貴無憂、順遂圓滿。可這世間冷暖,從來如人飲水,冷暖自知。”
她微微吸氣,喉頭輕顫,積壓多年的委屈緩緩傾瀉而出。
“世人只羨我身份尊貴婚配順遂,卻無人知曉,這些年我是怎麼過的,我很想要一個孩子,可長孫衝,他,他,他不舉。”
“礙於皇室與長孫家的顏面,我還得守著公主的本分,恪守婦德日復一日,熬過歲歲年年,真的我真的快挺不住了。”
說到此處,長樂抬眸,眸光越過蒙蒙雨霧,定定落在身側的房遺愛臉上。
眼底的落寞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滾燙又真摯的傾慕,隱忍多年的情愫,在此刻雨聲之中,盡數展露。
“後來,有一個人出現了,他很優秀,年少封侯,取勳爵如探囊取物,謫仙文采享譽天下。”
一語落下,房遺愛身形微頓,眼底滿是愕然,他說的這個人不會是我吧?
長樂的聲音愈發輕柔,卻字字懇切,句句深情:“他的詩文清逸出塵、灑脫不凡,有山河壯闊之氣,有淡泊謫仙之姿。”
“那一刻我便覺得,世間郎君萬千,皆不及他半分風華。”
長樂說到這裡便目光直視房遺愛,房遺愛又何嘗不知道,這長樂公主說的他正是自己,暗歎一聲。
“唉,這該死的桃花運啊!”
雨絲依舊簌簌落下,敲打著雨花石臺上,溫柔綿長,襯得這番告白愈發真摯動人。
長樂望著房遺愛的眼眸,緩緩細數起那些被她珍藏的細碎溫柔,在她心底紮根的瞬間。
“你救了我的母后,救藍田縣的百姓,在我眼中,你已經勝過千萬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