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彷彿有自己的意識般,輕輕撫過那炸毛的脊背、兇狠的眉眼。
忽然,一股奇異而熟悉的感覺,毫無預兆地湧上心頭。
這姿態……這充滿戒備和攻擊性的模樣。
像極了誰?
“江公子明日就要啟程回呂縣了。”
雪茶看著自家小姐冷寂的側臉,小心翼翼地說道,試圖從那張面無表情的臉上窺探出一絲情緒。
她指尖悄悄攥緊了衣角,鼓足了平生最大的勇氣,輕聲詢問道:“小姐您和江公子,是不是吵得很兇?”
林京洛吃驚抬起頭,沒想到雪茶的確是個機靈剔透的姑娘,她甚至不用問“是否吵架”,直接問出了“吵得有多兇”。
林京洛的目光轉向落在關得嚴嚴實實的窗戶,只是極輕地搖了搖頭,聲音平淡得沒有一絲漣漪:“沒有吵架。”
她頓了頓,彷彿在找一個最無可指摘的理由,才繼續道:
“只是覺得,不好再打擾人家清修罷了。”
“收起來吧。”
她不再給雪茶任何繼續探究的機會,語氣裡帶上了一絲不容置疑的淡漠,直接將手中那隻還殘留著一點她體溫的竹編小貓遞了過去,彷彿那是什麼燙手的東西。
隨即,她將一直焐在腿間的暖手爐“嗒”一聲輕放在桌面上,起身走到了窗邊。
沒有絲毫猶豫,她伸手“吱呀”一聲將窗戶推開了一條不小的縫隙。
一股凜冽刺骨的寒風立刻像找到了突破口般,兇猛地鑽了進來,瞬間侵略了原本溫暖的房間。
吹得燭火一陣劇烈搖曳,也吹動了林京洛鬢邊的碎髮和冰冷的衣袂。
雪茶被這冷風激得一個哆嗦,擔憂地回頭望去,卻只看見小姐一個寂寞而疏冷的背影,固執地迎著寒風站立。
她心下明瞭,默默轉回頭,故意放慢了動作,慢吞吞地倒騰著手中的竹編小貓,假裝在尋找安置它的地方,實則留給她一片無人打擾的沉默。
西廂房本就建在山上稍高一些的位置,視野本該開闊些,但院中那棵枝椏虯結的古樹恰好橫亙在兩處廂房之間,茂密的枯枝幾乎將對面的景象擋得嚴嚴實實。
只不過……
那處曾發生過一切的靜修殿,地勢還要在西廂房更高些的地方。
從這個角度,透過稀疏了些的枝椏,恰好能隱約望見靜修殿前那片空曠的院落。
林京洛的目光,正一瞬不瞬地,落在那個方向。
十一月的冷風,像夾著細小的冰刃,吹在臉上已然生出清晰的刺痛感。
可林京洛卻像是被釘在了原地,固執地迎著寒風,捨不得將那扇窗戶關上半分。
彷彿只要還開著這條縫,就還能維繫住某種微弱而虛無的聯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