緊密掩埋,不容逃脫。
林京洛的臉瞬間陷進斗篷內裡柔軟的絨毛中,凜冽刺骨的山風被徹底隔絕在外。
周身彷彿陷入一個由他一手構築的、充斥著陌生又令人心悸的熟悉氣息的小小避風港。
她不知所措地眨了眨眼,纖長的睫羽如同受驚的蝶翼,輕輕掃過內裡細膩的絨毛,搔起一陣細微而隱秘的戰慄。
心底仍有一個細微的聲音在固執地叫囂,催促著她逃離這令人心慌意亂的溫暖,渴望躲回全然安全的距離。
江珩卻已再度策動駿馬,蹄聲嘚嘚,載著兩人沉入更深的夜色,沿著山脊一路馳騁。
就在他凝神專注於前方蜿蜒曲折、被黑暗吞沒的山路時,一股溫軟細膩的觸感,毫無預兆地包裹住了他持握韁繩、已被寒風吹得冰冷僵硬的手。
是林京洛。
她不知何時悄然將手從厚重的斗篷裡探出,帶著她獨有的暖意,輕輕覆蓋在他冰涼的手背上。
他手背上因用力而凸起的青筋脈絡,在她柔軟溫熱的掌心下顯得格外清晰分明,那幾乎凍徹骨髓的寒意,
也毫無保留地沁入她的肌膚。
然而,未等江珩從那猝不及防的、足以熨帖心臟的暖意中捕捉到一絲真實感。
林京洛已飛快地用斗篷厚重的一角,將他的手也草草掩蓋住,動作倉促得彷彿只是一個出於禮貌的替他遮擋風寒的舉動。
而她自己那隻帶來了短暫春天的手,早已如受驚的蝶翼般迅速抽離,縮回了那充斥著菖蒲氣息的,她視為安全屏障的庇護所之中,彷彿從未探出過。
不知在寂靜與顛簸中賓士了多久,原本疾馳如風、肌肉賁張的駿馬,漸漸收斂了力道,步伐由急促轉為平穩,最終緩緩停駐了下來。
林京洛將厚重的斗篷從頭上摘了下來,眼前景象逐漸清晰——一座孤零零的小寺廟映入眼簾,唯有殿內一點微弱的燈火在夜色中搖曳,如同朦朧的睡眼。
她下意識地張望四周,試圖從這片漆黑的寂靜中分辨出江珩帶她來此的目的。
然而目之所及,除了這座彷彿被遺忘在山中的小小廟宇散發著微弱光明,四周皆被濃重的墨色吞噬,唯有風聲掠過樹梢的沙沙作響。
江珩率先利落地翻身下馬,隨即如同之前抱她上馬時一般,手臂自然而然地環過她的腰肢,力道穩妥地向下一帶,林京洛便輕盈落地。
只是顛簸一路,雙腿不免有些發軟發麻,腳尖沾地時微微踉蹌。
江珩的手並未立刻離開,一隻手仍穩穩扶著她的胳膊,另一隻手則隨意地將馬韁系在旁側的樹幹上,動作流暢不見絲毫遲疑。
“能走嗎?”
他垂眸問道,聲音低沉地融在夜色裡。
林京洛很想脫口說“不能”,可依照她對江珩性情的瞭解,若說不能,他必定會毫不猶豫地將自己打橫抱起,徑直走入那未知的廟門。
“能走。”
她終究還是低聲答道,試圖藉著他手臂的力量悄悄活動一下發麻的雙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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