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隻骨節分明且膚色白皙的手執起一枚墨玉棋子,穩穩落於枰上。
手的主人身著暗金色雲紋錦袍,雖樣式簡約,卻難掩通身的矜貴之氣。
他生就一雙含情的桃花眼,鼻樑高挺,面容俊雅,正是皇子許思安。
“明日,京州刺史會聯合幾位官員,一同上奏南州民變之事。”許思安的聲音打破了室內的寧靜。
他對面,江珩神色未動,彷彿早已瞭然。
指尖的白子毫不猶豫地落下,發出清脆的聲響,他介面道:
“南疆兵變的八百里加急軍報,最快明日午後便可抵京,直呈御前。”
許思安嘴角勾起一抹淺笑:“時機正好。只是那楊安老賊詭計多端,為人狡詐異常。”
“他必定會千方百計地將這激起兵變的罪責,推諉給戶部排程糧餉不力,或是兵部佈防失當。”
江珩的目光依舊專注於棋局,聲音冷澈如泉:
“他推給誰都已無用。陛下剷除楊黨之心早已堅定,此次南疆之事,不過是給了陛下一個不容錯過的契機,也給了我們順勢而為、直上青雲的階梯。”
許思安聞言,輕輕哼了一聲,似嘆似怨:
“四個月讓你從這新科狀元的六品修撰,一躍而至位極人臣的首輔之位。”
“這般擢升速度,真是令人不敢想象。”
江珩並未抬頭,彷彿那潑天的權勢於他而言,也不過是棋盤上可堪利用的一子而已。
靖朝·十九年四月·朝堂
翌日早朝,金鑾殿內氣氛凝重。京州刺史及數名官員率先出班,痛陳地方官吏巧立名目、苛捐雜稅以致民怨沸騰,終釀成南疆民變之事。言辭懇切,證據確鑿。
奏報未畢,忽有殿前侍衛急報,稱南疆有八百里加急軍報至。旋即,一名風塵僕僕、甲冑染血的先鋒官疾步入殿,撲通一聲跪倒在御階之前,聲音嘶啞悲愴:
“陛下!南疆軍事告急!叛軍勢大,我軍糧草與軍餉早已告罄,將士們飢寒交迫,懇請陛下速速撥付,以穩定軍心,平息叛亂!”
“你說什麼?!”龍椅之上的靖帝猛地起身,面色鐵青。目光如電,瞬間射向立於文官佇列前列的首輔楊安。
楊安心中大驚,暗罵兵部辦事不力,竟未攔住這報信的先鋒。他強作鎮定,出班應對。當靖帝厲聲質問南疆局勢及後勤為何糜爛至此之時,楊安果然如預料般,巧妙地將責任推諉於戶部籌糧不力、兵部排程失當,試圖拉幾個下屬部門的官員做替罪羊。
然而,當靖帝壓下怒火,環視滿朝文武,詢問有何解決良策時,那些早已被楊安拉攏或震懾的官員們個個噤若寒蟬,低頭縮頸,朝堂之上一時間鴉雀無聲。
一片死寂之中,靖帝的視線越過那些垂老或閃爍的面孔,落在了那位新任狀元、翰林院修撰江珩身上。
“江愛卿,”靖帝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期待,“你可有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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靖朝·十九年七月初·京州
短短三月過去,京州城內,乃至整個靖朝,無人不知無人不曉一個新名號——首輔大人江珩。
自那日朝堂受命,江珩便以雷霆之勢介入南疆危局。他初涉朝堂,便借考核官吏之制,直指積弊核心,痛陳:“如今中央與地方,上官貪賄以求升遷,下吏剝民以奉上官,層層盤剝,民不堪命,豈能不生變亂?”他提出,欲徹底清肅弊政,必先剷除這些國之蠹蟲,併力主加強吏部考核與都察院監察,使之互為犄角,相互監督,方為長治久安之根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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