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指尖輕叩桌面,目光如刃:“首輔大人與林三小姐交情匪淺,丹國王室更是你的摯友,這樣的你,何須在任何人面前抬不起頭?”
林京洛將酒杯重重一放,霍然起身推開木窗。熱風霎時湧入雅間,拂動她額前的碎髮。
“不錯,首輔大人確實是我表弟,與我交情不淺,但更準確地說,他是與整個林府交情不淺。至於丹國王室……”她唇角泛起一絲譏誚,
“在靖國,一個異國王室又算得上什麼?”
惟也眼睫微動。他沒想到這女子心思縝密至此,卻敢將這般敏感之事隨意道出。
“方才那些確是託辭。”林京洛掠過他身側,聲音漸沉,“但結識公主、接近你,這才是我的目的。”
“我要在這京城站穩腳跟,不靠產業,不靠姻親。我要的是所有人脈,都只與我林京洛一人相關。”
“林三小姐好大的野心。”惟也語氣依然冷淡,“可我一個官伶,於你的宏圖大業有何助益?”
林京洛輕輕搖頭,面露惋惜:“我要在不得罪上官姑姑的前提下贏得公主信任,而你正是最好的橋樑。”
她緩步走近,垂眸凝視著他:“其實不必如此戒備。我不過是恰好窺破了你們之間那段剪不斷的情絲。”
聲音輕如嘆息:“既然對公主用情至深,又為何眼睜睜看她深陷痛苦?那些風流紈絝的表象,究竟是她的本性,還是……對你最隱秘的真心?”
惟也猛地別過臉望向窗外,指節微微發白:“公主身份尊貴,妄議者當治罪。”
“唉,”林京洛輕嘆一聲,指尖漫不經心地撫過案桌,“同為女子,見公主那般神情望著你,連我都覺得心疼。可你呢?始終冷眼相待。”
眼底閃過一絲銳光:
“要我說啊,既然無法接受,就該離得遠遠的。這般若即若離,除了讓公主為情所困,還能帶來什麼?”
林京洛倏地俯身,直直望進惟也眼中,語帶薄怒:“你這分明是在傷害她。什麼自以為是的深情,什麼拋不掉的自卑。留在芙清樓,守在公主身邊,不過是你自卑到了極致生出的自負!就想看著尊貴的公主為你哭,為你難受。”
“林三小姐!”
惟也猛地起身,雙拳緊握,面龐的肌肉微微抽動。若是讓京城那些傾慕他的人見到這般失態的模樣,怕是要驚得失色。
“怎麼,戳中惟也公子的痛處了?”
“你根本不懂!憑什麼隨意評判他人的感情?”
林京洛斂去笑意,指尖重重點在他心口:“好啊!那你自己說,這份感情究竟是什麼?是愛?還是利用?”
惟也唇間的話驟然止住。他識破了這是林京洛的激將法,當即後退一步拉開距離,神色恢復疏離:
“林三小姐所言與在下無關。今日酒已品過,告辭。”
他伸手欲推門而出,身後卻傳來林京洛清越的聲音:
“公主年方二八,今日是丹國送來和親,明日呢?後日呢?京城世家子弟數不勝數,攀上公主便是榮華無限,這樣的機會,多少人求之不得。”
惟也腳步微滯,卻未回頭,徑直推門離去。
“後日公主在馬場約我,”林京洛對著他消失的背影揚聲道,“屆時可是有不少公子哥同行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