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斑的複眼鎖定著克里瓦克斯。
那目光裡沒有複雜的情緒,只有最直接的評估:體型偏小,甲殼顏色暗淡(剛剛破殼尚未完全硬化),躲在角落,捕食低等甲蟲——一個弱小的。適合清理的目標。
它開始移動,節肢敲擊岩石,發出沉悶的噠噠聲,既是威懾,也是捕食前的節奏。其他幼體感受到這股壓迫性的資訊素,紛紛向更遠處退縮,包括細足。柔絲依舊高踞在上方,如同冰冷的岩石雕塑,只有偶爾轉動的複眼表明她在“觀察”。
克里瓦克斯的心臟——如果這具節肢動物身體裡有類似器官的話——在劇烈搏動。不是恐懼,是應激反應。人類的部分在尖叫著逃跑,而蛛魔的本能在咆哮著戰鬥或臣服。
臣服?不。那不是選項。一旦示弱,灰斑會毫不猶豫地將他列為最容易得手的食物。
戰鬥?正面抗衡這已經吞噬了兩個同類。明顯更強壯的傢伙,勝算渺茫。
他的人類思維在電光石火間分析著局勢:灰斑優勢在於力量。速度和初步建立的威懾;劣勢在於……可能智商不高,完全依賴本能。而自己,有智慧,但身體劣勢太大。
需要環境。需要工具。
他的複眼快速掃視周圍。身後是巖壁,無處可退。左側是散落的碎石,大小不一。右側不遠處,地面有一片略微的凹陷,積著少許粘稠的。不知是水還是其他液體的東西。
灰斑加快了速度,六(八?)條節肢交替邁動,像一輛小型戰車衝來。口器張開,滴落著透明的消化液,在紅外視野裡顯得格外灼熱。
克里瓦克斯動了。他沒有迎擊,也沒有直線逃跑,而是猛地向左側那堆碎石竄去。動作還有些踉蹌,但求生欲激發了身體的潛能。
灰斑撲了個空,撞在巖壁上,發出砰的悶響。它憤怒地轉過身,資訊素中暴虐更盛。
克里瓦克斯已經衝到了碎石堆旁。節肢扒拉,抓起一塊邊緣相對鋒利的石片。沒有手,只能用兩隻前肢(姑且這麼稱呼)笨拙地夾住。重量不輕,但對現在的他來說,揮舞起來很吃力。
“工具……”他意識裡閃過這個詞。前世用手敲擊鍵盤,此刻用節肢握住石頭。荒謬,但必要。
灰斑再次衝來,這次更謹慎,封堵了他可能逃跑的角度。克里瓦克斯後退,後背抵住了巖壁。退無可退。
就是現在!
他用盡力氣,不是砸向灰斑——那可能連甲殼都蹭不破——而是將石片狠狠砸向灰斑前方地面一塊凸起的岩石。
砰!咔嚓!
石片碎裂,但更大的那塊凸起岩石也被砸得鬆動。幾乎同時,克里瓦克斯用盡全身力氣,向側面翻滾。
灰斑的撲擊軌跡剛好經過那塊鬆動岩石的下方。它鋒利的節肢踩踏上去——
嘩啦!
鬆動的岩石帶著一片小範圍的碎石滑塌,雖然規模很小,卻足以讓灰斑腳下一滑,衝鋒的勢頭頓時歪斜,整個身體狼狽地撞在旁邊的巖壁上,一時暈頭轉向。
機會!
克里瓦克斯沒有趁機攻擊——那依然危險。他翻滾起身,毫不猶豫地衝向右側那片有積液的凹陷。節肢踩進粘稠的液體裡,滑膩感傳來。他順勢將粘液塗抹在自己經過的路徑上,然後快速繞到凹陷的另一側。
灰斑晃了晃腦袋,複眼重新聚焦,暴怒幾乎化為實質的資訊素。它再次衝來,誓要將這個狡猾的小東西撕碎。
然後,它衝進了那片被克里瓦克斯塗抹了粘液的區域。
噗嗤!嗤——!
節肢打滑。巨大的慣性讓它無法控制,整個身體側向滑倒,重重摔在岩石上,甚至因為粘液的緣故,一時難以翻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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