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里瓦克斯側身讓開狹窄的關口,示意隊友進來。默石率先擠入,沉穩的複眼掃過石室,在那潭清水和發光的礦物晶體上略微停留,資訊素中泛起一絲幾不可察的波瀾,似乎是驚訝,又似乎是“果然如此”的瞭然。他沒有多言,立刻回身,協助行動艱難的鈍甲小心翼翼地透過關口。
鈍甲幾乎是半跌半撞地滾進石室,但當他的複眼適應了這裡柔和的光線,看到那一汪清澈的積水和巖壁上飽滿的熒光果即時,喉嚨裡發出了不敢相信的。渾濁的咕嚕聲。疼痛似乎都暫時被遺忘,只剩下最本能的渴望——對水,對食物,對安全環境的渴望。
快腿最後一個擠進來。他依舊瑟縮著,但石室內相對開闊的空間。穩定的光源(相比於即將熄滅的苔蘚團)以及明顯沒有蝙蝠腥臭的空氣,讓他的恐懼稍稍緩解。他緊盯著水潭和那些發光的果實,細長的節肢不安地搓動著。
“先處理傷口,喝水,進食。”克里瓦克斯用敲擊語下達指令,簡潔明確。他自己也感到口乾舌燥,能量接近枯竭。
他率先走到水潭邊,小心地用前肢捧起一些水。水質清澈冰涼,入口帶著一絲淡淡的礦物甜味,沒有任何異味。他喝了幾口,感覺乾渴的甲殼內壁都得到了滋潤。他又摘下幾枚最近處的熒光果實——果實觸感柔軟,彷彿多汁。他咬破一枚,清甜的汁液混合著溫和的能量流入體內,迅速緩解了疲憊和虛弱。這種果實的能量含量似乎比普通的真菌糊高得多,而且更易吸收。
默石也喝了水,吃了點果實,然後幫助鈍甲挪到水邊。鈍甲貪婪地將頭埋進水裡(他的口器結構似乎允許這樣),大口吞嚥,然後又小心翼翼地去夠低處的果實。克里瓦克斯檢查了他的傷口,清水中和了汙穢,真菌糊似乎起了一點作用,滲出減少,但傷口依舊猙獰,需要時間癒合。
快腿猶豫了片刻,最終也抵不過本能,湊到水潭另一側,小口喝水,摘取果實,吃得飛快,彷彿怕被搶走。
補充了水分和能量,小隊的狀態明顯好轉。鈍甲的呻吟停止了,快腿的顫抖減輕,默石的氣息更加沉穩,克里瓦克斯自己也感覺思維重新清晰起來。
直到這時,他才真正開始仔細審視這個意外的庇護所和驚人的發現。
石室是天然形成的,沒有任何人工開鑿的痕跡。頂部和巖壁佈滿形態各異的鐘乳石和石筍,有些還在緩緩滴著水珠,匯入中央的小潭。潭水不深,清澈見底,能看到底部鋪著細沙和光滑的鵝卵石,似乎還有極小的。透明的水生生物在遊動。空氣清新,帶著水汽。苔蘚清甜和一種淡淡的。類似臭氧的清新氣息——可能來自那些特殊的熒光苔蘚。
而那些苔蘚和真菌,是這裡光源和部分食物的來源。它們似乎是一種適應了黑暗。富含生物能量和微弱光子的特殊品種。克里瓦克斯推測,這裡可能是一個相對封閉但又有穩定水源和能量(或許是某種地熱或礦物輻射)輸入的生態小環境,經過漫長歲月形成了獨特的自迴圈系統。
但最重要的,還是角落裡的那些礦物晶體。
克里瓦克斯走到晶體散落處,蹲下身子,仔細觀察。晶體呈現出深邃的紫藍色,半透明,內部有天然的。如同星雲或雪花般的包裹體和生長紋。他嘗試用前肢輕輕敲擊一塊較小的晶體。
“叮……”清脆悅耳的迴響,帶著某種奇特的共鳴,在石室內迴盪,比他接觸過的任何礦石聲音都要純淨。晶體異常堅硬,邊緣鋒利。他小心翼翼地用顎肢嘗試啃咬一角(測試硬度),發現幾乎難以留下痕跡。
純度極高。而且很可能是某種稀有伴生礦,或者……就是他們任務中需要尋找的。標誌著新礦脈存在的礦物!
他粗略估算了一下散落的晶體數量。較大的有三四塊,每塊都有他半個頭顱大小;較小的有十幾塊,也有拳頭大小。如果這些只是暴露出來的部分,巖壁裡可能還嵌藏著更多。單是眼前這些,其價值和所代表的礦脈潛力,就足以讓銳刺。甚至更上層的監工或工匠動容。
任務完成了。而且超額完成。
但問題也隨之而來。他們是如何找到這裡的?如何解釋?巖壁上那些發光的苔蘚和果實,是否能補充作為“食物”?更重要的是,他們如何帶著這些沉重的晶體,以及受傷的鈍甲,安全返回?外面的蝙蝠群是否已經散去?還是守在裂縫口?
克里瓦克斯的大腦飛速運轉。首先,必須收集戰利品。他示意默石和狀態稍好的快腿幫忙,用那幾條所剩無幾的加固絲繩,將大小合適的晶體捆綁起來,做成便於拖行或揹負的包裹。他們挑揀了那三塊最大的和幾塊品相最好的中等晶體,這已經是他們目前運力的極限。更多的小晶體和暫時無法帶走的,可以留作標記,或者未來有機會再來採集。
然後,是食物儲備。克里瓦克斯指揮快腿和默石採集了大量熒光果實和部分易於儲存的肥厚苔蘚葉,用巨大的葉片(某種大型熒光苔蘚的葉子)包裹起來。這些富含能量的食物,不僅能支撐他們返回的體力,或許還能作為額外“收穫”的一部分上交,換取更好的待遇,或者至少,為鈍甲爭取到治療的機會。
在收集過程中,克里瓦克斯也在仔細觀察石室,尋找其他可能的出口。除了他們進來的那條裂縫,石室似乎完全封閉。但【巖感纖毛】捕捉到的氣流,確實是從石室更深處的某個方向傳來,源頭似乎在一面掛滿厚重苔蘚簾幕的巖壁後方。他小心地撥開苔蘚,發現後面依然是堅實的巖壁,但巖壁底部有一條極其狹窄的。被水流常年沖刷形成的縫隙,氣流和水汽正是從那裡滲入。縫隙太小,無法透過,但說明這個石室並非完全死寂,可能透過複雜的水脈或微小裂縫與更大的地下水系相連。
暫時沒有其他出路。只能原路返回,面對蝙蝠巢穴和外面的迷宮。
準備妥當後,克里瓦克斯召集小隊。鈍甲經過休息和能量補充,狀態好了些,但傷口依舊限制行動,只能慢行。快腿吃飽後,恐懼似乎被壓下去一些,至少能夠聽從指令。默石依舊是那個最可靠的支撐。
克里瓦克斯看著重新捆綁好的礦物包裹和食物包裹,深吸一口氣。收穫巨大,但歸途險峻。他們必須制定一個粗略的計劃。
“返回。小心。蝙蝠可能還在。”克里瓦克斯敲擊道,“我們貼著巖壁,快速透過之前的巖室。如果蝙蝠攻擊,用包裹和身體防護頭部。目標是來時的岔路口。明白?”
默石點頭。鈍甲咕嚕一聲。快腿顫抖著也點了點頭。
“出發。”
克里瓦克斯抱起一小包礦物晶體(相當於負重練習),走在最前面。默石揹負最大的包裹,並協助鈍甲。快腿則負責拖行那包食物和另一小包晶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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