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在身後緩緩滑入鎖定位置，發出輕微的密封聲響。整個大廳的空調系統似乎感受到有生物進入了空間，開始微弱地調整氣流，使空氣流動變得更加舒適。那些浮游燈在他們的頭頂輕輕旋轉，光芒略微調整了色溫，似乎是為了更好地適應他們的視覺。
但克里瓦克斯沒有立即向前邁步。他停在門口，複眼快速掃視整個大廳的每一個細節——那些靜立的守護者、那個穩定器球體、牆上的每一個可能的出口或控制檯、天花板上的每一個陰影。
“安全嗎？”亮鱗低聲問，他的資訊素中帶著戒慎的放鬆。
“目前看起來是安全的。”克里瓦克斯回答，“但那些守護者——它們隨時可能被啟用。如果它們認為我們是入侵者，我們會在一瞬間被碾壓。我必須先確認系統的態度。”
他小心翼翼地向前走了三步，然後停下來，將水晶舉到胸前的高度，讓它發出的乳白色光芒儘可能均勻地擴散開來。他沒有說話，而是集中精神，透過水晶向這個大廳的系統傳送一個試探性的訊號——一個簡單的“請求識別”脈衝，內容為：“持有者請求進入穩定器節點。請求確定身份。”
訊號發出後，大廳中的氣氛似乎微妙地變化了一下。那些浮游燈的移動軌跡出現了短暫的暫停，然後恢復正常。牆壁上鑲嵌的一些小面板閃爍了幾次。然後——沒有其他反應。
守護者仍然靜立不動。
穩定器依然穩定地脈動。
克里瓦克斯又等了幾次呼吸的時間，確認沒有收到負面回應後，他示意隊伍可以進入。隊員們魚貫而入，各自散開觀察大廳的各個角落。亮鱗扶著快腿走向一個看起來相對安全的牆角，讓他坐下休息。金諧的族員們則被那些浮游燈和牆壁上的發光面板吸引，用觸鬚小心翼翼地觸碰和感知，但卻保持著剋制，沒有去碰任何控制裝置。
克里瓦克斯首接走向那個穩定器球體，但在距離它約二十步的位置停了下來——不是因為遇到了障礙，而是因為他的水晶和體內的金屬碎片同時爆發出強烈的共鳴。那種共鳴不帶有危險訊號，而是一種接近本源時產生的共振，就像一枚音叉在被匹配的聲波啟用時發出的清澈鳴響。
“就是這個……”他低聲自語，資訊素中帶著一種他自己都無法完全控制的激動，“三角形文明的核心穩定器……與檔案庫描述完全一致。”
他繞著球體的外圍走了一小段，觀察它的每一個細節。球體的表面不是完全光滑的，而是由無數細小的、相互連線的幾何面構成，如同一個巨大的多面體經過打磨後形成的近似球形的外觀。每一塊幾何面之間都有一道極細的縫隙，從縫隙中偶爾會逸出細微的光絲，如同活物的血脈。球體的底部連線著一個大型的基座，基座上有大量管道和線纜介面，但大部分介面都是空的——顯然這個節點己經被閒置了很長時間，許多外部連線己經斷開或失效。
亮鱗從遠處走近，他的觸鬚輕輕顫動著，正在用自己的方式感受這個節點的狀態。他沉默地觀察了好一會兒，然後敲擊道，資訊素中帶著一種少有的確信：“這個節點的‘水聲’——按我們潛淵民的說法——微顫但不紊亂。它的能量場雖然強大，但流動穩定，沒有那種失控前的狂亂波紋。比節點7-B好太多了。”
“所以它是安全的？”克里瓦克斯問。
“目前是。”亮鱗回答，“但穩定器中儲存的能量仍然極其龐大——如果它崩潰，釋放的能量可能將整個龍骨洞化為灰燼。而且它的光芒太亮，可能會吸引附近的穿刺者或其他以能量為食的生物。我們不能在這停留太久。”
克里瓦克斯點頭，正要回應，但就在這一刻，他感受到了一種極其微弱的震動——不是來自穩定器，也不是來自地面，而是來自空氣中。那種震動如同一條無形的波紋，以極快的速度從大廳的某個角落擴散開來，觸碰到他的甲殼，然後消失。
那是感測器掃描的波動。
他猛地抬起頭，望向那些靜立的守護者們——其中一具守護者，就在他目光投過去的同一時刻，它頭部位置的紅色感測器帶，突然亮了起來。
不是一隻眼睛，而是所有的守護者，在幾乎完全同步的時間裡，全部亮起了紅色的光芒。那些原本暗淡的感測器帶現在變成了兩道狹長的、燃燒般的光帶，像是從沉睡中甦醒的巨人睜開了眼睛。與此同時，它們原本靜立的身體開始發出低沉的機械運轉聲——液壓系統在啟用，關節在潤滑，武器模組在預熱。
但讓所有人血液幾乎凝固的，不是守護者的身體動作，而是它們舉起的武器模組。那些安裝在手臂上或肩膀上的武器單元——之前處於收起狀態——現在全部展開、對準了大廳中央的方向，雖然沒有首接瞄準任何一個特定的個體，但覆蓋了整個區域。
然後，一個聲音響起了。不是那種斷斷續續的電子合成音，而是一個清晰、平穩、充滿機械威嚴的聲音，獨立於任何己知的語言體系——但透過某種共振轉譯技術，它被首接轉換成了一種蛛魔能夠理解的敲擊符號和資訊素訊號，在每個人的感知系統中共鳴：
“檢測到……混合生命體及碎片核心。授權等級：遊民。進入基礎區域停留准許。”
聲音停頓了大約兩秒鐘，讓這句話中的資訊被充分接收，然後繼續：
“但警告：主系統偵測到核心汙染讀數異常。檢測到生物體攜帶汙染物標記。請遠離核心區——即穩定器球體十步以內——否則將被判定為汙染源，觸發封鎖協議。最後安全撤離時間：三小時。三小時之後，節點將實施全面封閉，所有未撤離的生命體將被鎖定在封鎖區內。”
那聲音沒有任何情感波動，只是在陳述規則和警告，就像沒有溫度的真理。
“汙染讀數異常？”瑞殼的資訊素中帶著困惑和緊張，“它說的是我們嗎？我們身上有什麼汙染物？”
克里瓦克斯也不確定。他快速思考：汙染物可能指的是他們之前在珂尼巢群或藍影區域沾染的能量殘留，也可能指的是穿刺者或其他能量怪物的氣息被系統誤判。但更有可能的是——他們自己攜帶的水晶、金屬碎片，甚至是潛淵民從他們種族傳承下來的某種能量印記，被系統識別為與穩定器網路不相容的“汙染源”。
“三小時。”他重複著這個詞，資訊素中帶著一種緊迫感，“我們只有三個小時。這意味著——我們無法在這個節點長期停留。我們必須在這段時間內完成休整、收集資訊，然後找到離開的方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