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次鍛打節奏變了。更輕。更快。更密集,像是在進行最後“整形”和“喚醒”。
陳建國屏住呼吸。他看到不可思議的一幕,他絕不會看錯!那是……摺疊鍛打才可能出現的紋路雛形!可這年輕人明明沒有進行傳統意義上的摺疊操作啊!
最後幾下修整後,張輝將已經基本成型。呈現粗厚刀坯狀。表面覆蓋著深色氧化層的鋼料,放入旁邊的回火爐,設定好溫度和時間。
他這才徹底停手,長舒一口氣,看向已經目瞪口呆的陳建國和王秀明。
“初步鍛打成坯,去除部分鑄造缺陷,細化晶粒,也初步形成我們想要的‘紋路種子’。”張輝解釋道,雖然他知道兩人可能聽不懂後面那些術語,“接下來是熱處理的關鍵階段,還有最後的表面處理。”
陳建國猛地回過神來,幾步衝到回火爐前,透過觀察窗看著裡面那塊暗紅色的鋼坯,又猛地轉頭看張輝,眼神灼熱:“小輝總!你……你到底是怎麼做到的?那紋路……還有這火候,這手法……”
他幹了一輩子鍛工。鉗工,從沒看過這樣的操作!看似簡單的流程,每一步都透著難以言喻的精妙。
張輝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問:“陳伯,我記得廠裡還有臺小型的砂帶機和拋光機?酸洗池還能用嗎?”
“能!都能用!”陳建國立刻道,“雖然舊點,收拾一下絕對能用!小輝總,你是要……”
“等這批迴火結束,我需要精細打磨表面,然後酸洗,讓紋路徹底顯現出來。”張輝目光清明,“陳伯,您……有興趣一起看看最後的結果嗎?也幫我把把關。”
“有!當然有!”陳建國幾乎不假思索。他太想看看這被奇特手法處理過的鋼坯,最終會變成什麼樣子!他轉身就朝角落裡那幾臺機器走去,“我這就去收拾裝置!”
王秀明看著瞬間充滿幹勁的老師傅,又看看平靜中透著自信的張輝,撓撓頭,咧嘴笑了。他還是不太明白,但他知道,自己兄弟,好像真的不一樣了。
數小時後。
經過精心控制的多次回火。細緻的表面打磨(陳建國親自上手,老爺子手藝確實紮實),那塊鋼坯終於到最後一步——酸洗。
稀釋的酸液中,鋼坯表面細微的氧化層和雜質被緩緩蝕去。
當張輝用長鉗將其取出,用清水沖洗乾淨,再擦拭乾後——
車間裡響起兩聲抽氣聲。
王秀明是純粹的驚歎:“我靠!這……這花紋!”
陳建國則是震撼到失語。
只見那暗銀色的鋼坯表面,赫然呈現出清晰。流暢。層層疊疊如流水。又如雲霞般的瑰麗紋路!那不是刻畫上去的,而是從金屬內部自然“生長”出來的,紋路連貫均勻,沒有絲毫斷裂或混亂,在燈光下隨著角度變換,折射出微妙光澤。
“這……這比好些手工大馬士革的花紋還要規整。還要漂亮!”陳建國顫抖著手。
他拿起旁邊準備好的硬度計(廠里老裝置之一,校準過),在鋼坯幾個不同位置測試。
讀數穩定在一個令人吃驚的高值,且韌性測試(用老辦法敲擊觀察)也顯示極佳。
“硬度。韌性。耐磨性,都遠超普通H13熱處理後的狀態,也超過市面上絕大多數花紋鋼。”張輝看向陳建國,“陳伯,您覺得,這東西,有市場嗎?”
陳建國死死盯著那塊鋼坯,半晌,緩緩抬起頭,看向張輝。老人的眼眶有些發紅,那是看到極致技藝的激動,也是看到希望的火光。
他用帶著濃重本地口音的話,一字一句,鄭重說道:
“小輝總,你這手功夫,比你阿爸當年還‘結棍’(厲害)!”
他挺直有些佝僂的背,聲音不大,卻斬釘截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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