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陳伯告別禮
新廠區最後那條自動化生產線除錯成功那天，是個週三下午。
趙剛站在控制檯前，手指在觸控式螢幕上快速滑動。螢幕上，機械臂精準地抓起一塊鋼片，送到雷射刻印工位，刻印編號，轉入下一道工序。整個流程行雲流水，一塊甲片初胚從上線到下線，只需要四分半鐘。
他盯著最後一塊甲片完成刻印，滑入半成品區，這才揮舞下拳頭。轉過身，看見陳伯站在不遠處，抱著胳膊看他。
“成了？”陳伯問。
“成了。”趙剛點頭，“這條線今天跑了八個小時，良品率百分之九十九點六。”
陳伯走過來，檢查半成品區的甲片。他隨手拿起一片，對著光看了看邊緣，又用手指摸了摸刻印的深度。“嗯，可以。”他把甲片放回去，拍了拍趙剛的肩膀，“行了，我能放心走了。”
趙剛一愣：“陳伯，您真要……”
“說好了的。”陳伯笑笑，眼角皺紋舒展開，“等你把這攤子接穩，我就去湧城兒子那兒。他那個廠子，缺個鎮場老頭。”
晚上六點，食堂小包間裡坐滿人。
張輝。樂薇兒。王秀明坐在主桌，旁邊是趙剛。周小雨。蘇小曼。秦雅。王浩。林洛然。孫強。徐磊。陳伯坐在主位，面前擺著個蛋糕，上面寫著“光榮退休”四個紅字。
“陳伯，這杯我敬您。”張輝站起來，端起茶杯，“我爸當年能把您請來，是張家幸運。這些年，辛苦您了。”
陳伯擺擺手，也站起來：“什麼辛苦不辛苦，幹活吃飯，天經地義。”他望向在座的人，“看著你們這群年輕人把廠子做成這樣，我心裡頭……高興。”
這話說得樸實，但桌上好幾人眼睛都紅了。
趙剛站起來，倒了杯酒：“陳伯，我敬您。沒有您，我趙剛還在車間裡打雜。”
“瞎說。”陳伯跟他碰杯，“是你小子自己爭氣。手藝教了，能學多少，看個人。”
一頓飯吃了兩個多小時。席間說起好多舊事——陳伯剛來時廠裡只有二十幾個人，張輝他爸親自去接；有次趕一批急活，陳伯連著三天沒回家，在車間裡搭個行軍床；趙剛第一次獨立操作五軸機床，緊張得手抖，陳伯就在旁邊站著，一句話不說，等他做完才開口：“還行，沒廢料。”
八點多，人漸漸散了。張輝對陳伯說：“去我辦公室坐坐？剛得了點好茶。”
陳伯點頭：“行。”
辦公室裡，泡壺龍井。茶香飄起來時，他把半顆強身丹放進茶水裡，迅速化開，水色變得微黃。
“陳伯，喝這個。”他轉身把茶杯端過去。
陳伯看了眼：“這是……”
“強身的。”張輝說，“您這些年腰傷腿疼，喝了好受點。”
陳伯沒多問，端起茶杯，一口喝完。水有點甜，帶點草藥味。喝下去沒一會兒，就覺得胃裡暖烘烘的，那股暖意慢慢擴散到四肢。
“這茶……”他動了動肩膀，常年痠痛的右肩突然鬆快了不少。
“感覺怎麼樣？”
陳伯站起來，走了幾步，又彎腰試了試：“嘿，怪了。腰不那麼僵了。”他轉頭看張輝，“你小子，哪弄來的好東西？”
“朋友給的。”張輝笑了笑，“您帶著這身子骨去湧城，我也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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