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具用久了，會有靈性。”陳伯聲音不高，“你好好待它，它就不騙你。做我們這行的，這就是夥伴。”
他又拿出個小布包，開啟，裡面是幾本手抄筆記。紙都黃了，字跡工工整整。
“這是我這些年記的東西。”陳伯把筆記也遞給趙剛，“有些是幹活心得，有些是遇到的坑。你沒事翻翻，少走點彎路。”
趙剛捧著工具箱和筆記，眼圈紅了：“陳伯，我……”
“別哭哭啼啼的。”陳伯拍拍他肩膀，“我教你手藝，是看你是個材料。但手藝好，不算完。做事得紮實，做人得厚道。這兩樣，你得自己琢磨。”
他合上空了的工具箱，拎起來：“箱子我帶走，留個念想。以後在湧城，想起來還能摸摸。”
上午十點，廠區主道上，全廠七十多號人站成兩排。
陳伯拎著空箱，從車間門口走出來。張輝。樂薇兒。王秀明走在前面，趙剛跟在陳伯身邊。
有人帶頭鼓起掌。很快掌聲連成一片。
陳伯邊走邊點頭，走到大門口時，他停下腳步，轉身看了看廠區。陽光照在嶄新的廠房上，照在那些年輕的面孔上。
他抬手抹了把眼睛。
“走了。”他對張輝說。
“常回來看看。”張輝幫他拉開車門。
陳伯坐進車裡，搖下車窗，對趙剛說：“好好幹。”
車緩緩開出大門。後視鏡裡，兩排人還站在那裡。陳伯又抹把臉，對司機說：“開慢點，我再看看。”
車沿著廠區外牆慢慢開，陳伯看著那些熟悉又陌生的廠房。他在這兒的年頭，比在老家都長。
車拐過彎，廠區看不見了。他靠在座椅上，閉上眼睛。腰真的不疼了。
“這臭小子。”他低聲說句，嘴角卻彎了起來。
廠區裡，人都回去工作。趙剛還站在門口，手裡攥著那把卡尺。
蘇小曼走過來，輕聲說：“趙剛，你爸來了，在門衛室。”
趙剛回過神，趕緊往門衛室走。趙父坐在椅子上，正跟門衛老李聊天。看見兒子進來，他站起來：“小剛，陳師傅走了？”
“嗯。”趙剛點頭。
趙父看眼兒子手裡的舊卡尺，明白了：“陳師傅給你的？”
“嗯。”
“好好收著。”趙父說，“這是老一輩的心意。”
老李插話：“老趙，你真要來我們這兒看上班？”
“張總同意了。”趙父笑笑，“我這身子骨，重活幹不了，看倉庫還行。在家閒著也是閒著，來這兒還能看見小剛。”
趙剛愣了：“爸，您怎麼沒跟我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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