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開始吧。”唐見山回頭示意了下徐朗。
徐朗今天親自下場負責審訊,翻開案卷, 清了清嗓子道:“姓名。”
阿K反應非常緩慢,他雙手神經質地扣著指頭, 指甲縫裡還殘留著黑色的?血痂, 聞言輕蔑地笑了聲:“……你們不是都知道了麼?”
徐朗拍了拍桌,抬高了音量:“我問你姓名!姓甚名誰,聽不懂?”
陳聿懷抬頭看了眼站在單向玻璃後的?蔣徵, 他單手揣兜, 眉目冷峻, 不動聲色地審視著病房裡的?一切。
“你知道我們今天帶你來這兒的?目的?。”唐見山敲了敲桌面,神態頗有些蔣徵的?意思?, 他故意話只說一半, 目光卻刻意掃過手邊鎖著的?醫療箱。
阿K突出的?喉結上下一滾,說:“柯……柯沙吞。”
徐朗敏銳地注意到這個名字的?特殊性:“是中國人?籍貫哪裡的??”
“祖籍……清道縣黛昌村,”柯沙吞垂下去的?雙眼變得渙散,開始了他支離破碎的?敘述, “十二歲來的?中國……”
柯沙吞,1989年出生在泰緬邊境的?一個小漁村,母親懷他的?時候,一天至少要?抽三支大/麻/煙,她?生下來的?小孩兒,夭折過三個,一直到柯沙吞才?勉強成活,可他也是從子宮裡就帶著毒癮出來的?。
89年生人,比陳聿懷他們大不了幾歲,可他的?面貌和精神狀態,卻早就看不出他的?年齡了。
而他口中的?清道縣黛昌村,是位於泰緬邊境的?一個小漁村,一個名不見經傳的?貧窮山村,對於緝毒警徐朗卻並?不陌生——因為這個村子在上世紀曾一度被世人稱為‘小金三角’,光是這個稱謂就足可見其利害。
“我媽的?毒癮越來越大,人也越來越瘋,毒癮犯了的?時候連親兒子都砍!拿著菜刀追著我從村頭打到村尾,可沒人敢攔,誰敢攔她??她?那時候都不是人,是鬼!是找我索命的?惡鬼!”柯沙吞突然咧開嘴嘿嘿地笑,像笑,卻比哭還難看,手上扣得更兇,血都滴落在了不鏽鋼的?桌板上。
他繼續說:“……我他孃的?恨透了村裡那些魚的?腥臭,恨透了她?清醒的?時候又抱著我哭,恨透了泰國下也下不完的?大雨,恨那裡的?一切,更恨窮!打魚的?那點?兒錢,還他媽的?不夠雨季修房頂用!直到有一天……”
“有個洋人不知道從哪兒尋的?門路,摸到了我們村子,他帶人把?後山的?荒地給刨了,給了我們種子,打那天起,我們才?真的?算吃上了一口人飯,打魚?誰他媽還管魚?錢流水一樣進來,沒人再?怕餓死了!”
“全村老少都是指著那片五百多?畝的?罌/粟田活命、發財!”柯沙吞閉上眼深吸了口氣,彷彿又回到了那個村子,又置身於那片茂盛的?罌/粟花海里,“每年春天的?時候,整個村子的?空氣都是甜的?。”
他停頓了一會兒,眼神發直,在場所有人都在靜等著他的?下文?,閉塞的?房間裡只剩下了記錄員敲鍵盤的?聲音。
蔣徵從手機螢幕上移開視線,突然道:“直到1999年。”
“直到1999年,”柯沙吞眼睛裡顯現?出來兇光,後槽牙咬得咯咯作響,“我這輩子都忘不了那天。”
“你怎麼知道的??”陳聿懷面露疑惑。
“泰緬邊境,漁村,罌/粟,1989年,”蔣徵給他看了眼手機上的?搜尋頁面,“時間地點?人物都有,不難查出來。”
陳聿懷低聲念出頁面上的?新?聞標題:“1999年金三角聯合掃毒行動,中老緬泰四國參與,超三十多?個邊境‘毒村’被剷平……”
“那些警察開著推土機,當著我們的?面,把?我們的?田剷平!光是剷平都不夠,他們還放火燒,大火燒了整整兩天兩夜,什麼都沒了,什麼都沒了!!”
柯沙吞的?瞳孔驟然緊縮,他弓起背,額頭一下下地撞擊金屬桌面,嘴裡還不停地念叨著:“什麼都沒了,什麼都沒有了……”
“叫醫生!”唐見山不得不暫停了審訊,一直在待命的?急救醫生推著大大小小的裝置立刻就湧了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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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怪不得這小子非要?跑泰國去,原來不是偷渡,是他媽的?回老家!”唐見山摸出煙剛想點上,被彭婉一巴掌給拍下去了:“忘了這是什麼地方?了?”
“老蔣,還撐得住麼?”彭婉轉頭問蔣徵,語調都不自覺放輕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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