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為中?緬貿易最繁忙陸路通道,姐告口岸像是一條永遠在?奔騰的河流,來來往往全是拖著行李箱的遊客、步履匆匆的商販還有大聲吆喝的司機。
沒人會注意到這繁忙中?有一個女?人,她的右手臂上纏著一圈肅穆的黑紗。
“於隊長!”唐見山從身?後把她叫住。
於薇腳下一頓,轉過身?。
她的消瘦是精神上的,原本英姿颯爽的一個人,在?見到小劉殘缺不全的屍體以後,近乎一夜之間就變了?一副模樣,憔悴,陰鬱,眼窩深陷,整個人都透著一種精疲力竭。
“有話就說吧。”她的聲音很乾澀。
唐見山反倒在這種時候變得嘴笨了?起來,再說不出什麼漂亮話來,他深深地?鞠下一躬,額頭都要碰到膝蓋:“……對不起,這件事在?我……於隊長,你要打要罵怎樣都行,我都認了?!”
於薇沒有伸手去扶他,良久才能再次開口:“打你罵你,難道他就能活過來麼?”
唐見山說不出話,只能以自己能想到的最笨拙的方式來聊表慰藉,哪怕他知道這毫無用?處。
“是,於公於私,我都應該恨你們,”於薇語速越來越快,尾音也帶上了?哭腔,“但我做不到,因為……我自己也是一名警察。”
唐見山一怔,緩緩直起身?。
“我們的立場,自始至終都是一致的,唐副支隊,當時在?現場的每一個警察,每一個,都已經做好了?隨時可能會犧牲的準備,你也是,我也是,蔣支隊也是,甚至連陸隊也是一樣。”
於薇扯了?扯嘴角:“所以你今天跑過來跟我說這些,也不過是因為你自己心裡不安,想借我之手給你清了?你背上的那些道德債罷了?。”
“我不……”唐見山想要辯解什麼,可好像無論再說什麼聽起來都是在?狡辯一樣。
“時間不早了?,我也該走了?。”於薇看?了?眼時間,她身?後的大部隊也在?遠遠地?叫她。
“保重,”唐見山說,“如果可以的話,也麻煩替我和蔣支隊還有……”
他原本還想說陳聿懷的,但最終還是沒能說出來:“……替我們向小劉的家人致哀。”
於薇沉默地?看?了?他幾秒,然後把自己的黑紗摘了?下來,遞給他:“如果你們是真心的,那就請結案以後,親自給他上炷香吧。”
唐見山伸出雙手,莊重地?接過那黑紗:“好,我們一定?會。”
於薇拎起腳邊的行李箱,走出兩?步路又?停下了?,回頭說:“唐副支隊,市局的人已經陸續撤得差不多了?,今天我就是最後一批,留給你的人不多了?,後面的工作怕是艱難,市局的人可能多少會有些微詞,希望你能……多多擔待吧。”
唐見山鄭重地?一點頭:“放心。”
於薇輕輕‘嗯’了?一聲,轉身?,徹底混入了?熙攘的人潮裡。
唐見山在?原地?站了?很久,直到再也看?不見市局那批人的背影,才慢慢走到了?口岸旁邊的長椅上,就這麼看?著繁忙的口岸人來人往,大腦難得地?放了?空。
站在?這裡就能眺望到對面的雲南,可留守在?這邊的他們還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回去。
今天木姐的日頭極好,好到已經完全找不到那場暴雨所留下的痕跡,一切都是金燦燦的,發著光的。
這也是他第一次開始認真思考自己從前唯蔣徵論的行為準則似乎存在?著一個巨大的漏洞,因為蔣徵似乎總是能給別?人帶來遠超期望的成果,可時間長了?他似乎已經在?不由自主地?對蔣徵的論斷產生了?一種過度的依賴,這讓他忽略了?其實蔣徵也是人,他不是神,所以這一次損失慘重的錯漏,歸因於蔣徵一個人是不公平的,他們每個人都有責任,每個人也都是受害者。
也許……他是時候該徹底擺脫這種依賴,按照自己的思路走一回了?。
之前大腦中?的混沌在?此刻正一點點地?如同霧氣?一樣消散,唐見山忽然想到了?什麼,但又?怎麼都說不出來,這讓他急得團團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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