歡歡安靜下來,隔了兩息,才輕輕點頭。
“你真的都記得。”
雍正順手把熱毛巾給她重新蓋好。
“我當然記得。”
他嗓音沉下去,放得很輕:“這麼多世界,這麼長的年月,我每天閉上眼,腦子裡全是你。”
歡歡沒接話。
雍正一邊替她熱敷,一邊慢慢開口。
兩人從前待在一處的細碎光景,她說過哪些話,什麼時候笑,什麼時候發脾氣,什麼時候鬧了彆扭,什麼時候又不管不顧地往他懷裡鑽,什麼時候掉眼淚。他全記得。反反覆覆地想。
沒有她的日子太長,長到只能靠著這些記憶一天天往下熬。翻來覆去地琢磨,細節便越來越清晰。有時候閉上眼,她當時坐在哪兒,穿了身什麼衣裳,臉上是個什麼表情,都清清楚楚地擺在眼前。
他指尖輕輕蹭過歡歡的臉側。“那時候,”他頓了頓,“其實我很怕。”
歡歡又把毛巾往下拉了些。“怕什麼?”
雍正垂下視線,對上她的眼睛。“怕你的眼睛裡,以後沒有我了。”
歡歡呼吸微滯。
雍正沒躲閃,目光穩穩地落在她臉上。
“歡歡。”他低低笑了一聲,“我本來就不是什麼心胸寬廣的人。小心眼,脾氣也差。”
話說到這兒,他自己先搖了搖頭,“這些我都認。”
歡歡安靜地看著他,沒接話。
雍正也不再往下說,只起身把毛巾重新投過一遍熱水,擰乾水汽,再次輕輕覆回她眼睛上。
“頭一回真正坐上那個位置,大權全在手裡。”
他開了口,語速不快,
“那時候就喜歡攥著權柄,什麼都想管,什麼都得知道。朝堂上出了什麼動靜,底下人心裡揣著什麼算盤,誰真忠心,誰暗藏異心,哪樁事兒底下人合夥瞞著我……恨不得把每樣東西都死死捏在掌心。”
話到這兒,他停了一息。語氣沒什麼起伏,只是平平地往下說。
“怕的是失控。我從來沒正經受過儲君的教養。”
歡歡靠在枕上,沒插話,只靜靜聽著。
“打小在宮裡打轉,辦差、外巡、見識,一樣沒落下。可跟從小被真真當成儲君培養,是兩碼事。”
他垂下眼,“二哥走的是正統儲君的路子,二哥確實是有能力的儲君, 也許二哥就是太有能力, 才讓皇阿瑪有了忌憚之心。我起初哪懂什麼大局觀,可能唯一的最大的優點就是有耐心, 有魄力, 有一顆還算是想給百姓做點事情的決心。”
“我自己有幾斤幾兩,心裡門兒清。”
雍正扯了下嘴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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