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5年深秋的上海，早晨的霧氣帶著黃浦江特有的潮溼與陰冷，彷彿連空氣都能擰出水來。
然而，
對於剛剛從法租界霞飛路一家隱秘地下錢莊走出來的馬漢山來說，這股冷風卻像是一針強心劑，讓他那顆幾乎要跳出嗓子眼的心臟，終於落回了肚子裡。
“呼——”
馬漢山站在錢莊後門的弄堂裡，長長地吐出一口帶著濃烈菸草味的濁氣。
他伸手摸了摸自己那被冷汗浸透、緊緊貼在脊背上的襯衫，嘴角忍不住咧開了一個劫後餘生的狂妄笑容。
就在剛才，他憑藉著那張面額十萬美金的瑞士銀行本票，成功從上海灘最大的地下錢莊“恆通號”金老闆那裡，抵押出了整整兩百萬法幣的現金匯票！
這不僅填平了張胖子因為倉庫被封而面臨的催款窟窿，甚至還有富餘的資金能在市場上再攪弄一番風雲。
“沈夢芷啊沈夢芷，你這個黃毛丫頭還是太嫩了。”
馬漢山得意忘形地摸著下巴上的肥肉，眼神中透出毒蛇般的陰冷，
“等老子今天把盤子徹底穩住，明天就聯合警備司令部的老關係，反參你一本‘破壞上海金融穩定’！”
“到時候，我倒要看看你這個孔家大小姐怎麼收場！”
至於那個被關在經濟稽查局地牢裡的“南洋財神爺”陳承剛？
馬漢山冷哼一聲。
等他把這筆錢連本帶利地賺回來，隨便找個替死鬼把賬一平，誰還在乎一個南洋商人的死活？
大不了到時候花點錢，把陳承剛的屍體沉進黃浦江，神不知鬼不覺。
他看了一眼手腕上的金錶，現在是早上八點半。
距離上海棉紗交易市場和各大銀行開市，還有半個小時。
“司機！去百樂門！把張胖子給我叫上，今天咱們兄弟要打一場翻身仗！”馬漢山鑽進黑色的福特轎車，豪氣干雲地下達了命令。
……
上午九點整。
上海市經濟稽查特別處，代理專員辦公室。
林語穿著那身筆挺的暗青色制服，端坐在寬大的紅木辦公桌後。
清晨的陽光透過百葉窗的縫隙，在她的臉上投下交錯的光影，將她原本就冷峻的下頜線勾勒得愈發鋒利。
她的面前，擺放著一份剛剛打印出來的《關於緊急凍結上海市特種物資交易的訓令》。
“沈專員，各大交易所的線路己經接通了，記者也都在樓下大廳等候。”王副官站在一旁，看著這位雷厲風行的女長官，眼中充滿了敬畏。
“很好。”
林語拿起桌上的派克鋼筆，在訓令的末尾簽下“沈夢芷”三個大字，隨後拿起旁邊那枚代表著國民政府財政部最高授權的鮮紅色大印，重重地蓋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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