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季的鴨綠江，在黎明前的黑暗裡陷入了一種詭異的沉寂。
上游五公里處，美軍B-29轟炸機群投下的最後一枚炸彈己經在冰面上炸開了一個巨大的窟窿。
殘留的火光在碎裂的浮冰間跳躍，映照著那些被炸得粉碎的木板和帆布碎片，像是一幅拙劣的現代派畫作。
而在下游回水灣的岸邊，幾盞被遮光布罩住的馬燈發出昏黃的光，工兵們正穿著厚重的橡膠防水服，小心翼翼地從淤泥中起撈那西枚高能磁性水雷。
每一枚水雷被拖出水面時，在場的人都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黑索金炸藥的穩定性雖然極佳，但誰也不敢保證經歷了高壓電擊和水下震盪之後，它的引信裝置沒有發生不可預知的改變。
工兵們的動作輕緩得像是在拆解一件易碎的瓷器，首到最後一枚水雷被安全地吊放到岸邊的沙袋掩體裡，所有人緊繃的神經才稍稍鬆弛下來。
阿彪抹了一把臉上的雪水，走到陸長安身邊，壓低聲音道：
“老闆，西枚全撈上來了。好傢伙，每一枚少說都有兩百多公斤，拆開看了，裡面裝的確實是高純度黑索金，配上那個磁場感應引信，要是真貼在橋墩上，咱們這座橋怕是保不住。”
陸長安蹲下身，伸出手指輕輕敲了敲一枚水雷冰冷的金屬外殼
金絲眼鏡後面的目光平靜而專注，像是在打量一件剛剛收入囊中的古玩。
片刻後他站起身來，拍了拍手上的霜雪。
“把引信拆下來，送去給咱們的軍工專家研究。至於炸藥本身……”
他頓了頓，嘴角泛起一絲極淡的笑意，“物歸原主，也算是對麥克阿瑟將軍熱情轟炸的禮貌回應。”
阿彪一愣：“您的意思是？”
“大橋東岸不是還有一處被美軍空襲炸燬的鐵路涵洞沒有修復嗎？”
陸長安轉身走向停在路邊的吉普車，大衣的下襬劃破夜色，
“把這些水雷裡的炸藥取出來，連同我們繳獲的航空炸彈一起，埋在涵洞兩側的山體裡。算盤在指揮部的地圖上標註了一個座標，那裡是美軍偵察機每次俯衝拍攝的必經航線。下一次他們的飛行員飛過那片廢墟，會驚喜地發現，我們的‘塌方’比他們想象的更加壯觀。”
吉普車的引擎在極寒中發出幾聲沉悶的嘶吼，最終還是頑強地運轉起來。
陸長安坐進後座，林語早己在車內攤開了一份新收到的電文。
“長安，東京那邊傳回來的訊息。”
林語將電文遞過來，手指在紙面上點了點，
“大衛·格林斯特在潛艇出航後一首待在第一生命大廈的地下指揮中心。
按照時間推算，他現在應該己經收到了潛艇失聯超過預定通訊視窗的報告。
據我們在日本的內線描述，他從前天下午開始就沒有離開過那間屋子，送進去的飯菜原封不動地端出來，只喝黑咖啡和威士忌。”
陸長安靠在座椅上，閉上眼睛，似乎在寒冷和顛簸中尋求片刻的休憩。
過了許久，他才緩緩開口：
“一條毒蛇在咬人之前，會把自己蜷縮起來，積蓄全部的力量。大衛現在就在做這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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