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淞口碼頭的歡呼聲彷彿還在耳邊迴盪，那一百萬支盤尼西林的入庫，猶如給正在被瘧疾折磨的上海灘注入了一劑強心針。各大醫院的重症病房裡，高燒的戰士和百姓終於等來了救命的神藥，死神的陰霾正在被一點點驅散。
然而，在法租界公館的絕密書房內，氣氛卻凝重得彷彿要結冰。
“刺啦……滋滋……”
書桌上，一臺經過林語（沈夢芷）特殊改裝的、帶有軍用級波段掃描功能的大功率監聽電臺，正在發出一陣陣刺耳的電流盲音。
林語的臉色略顯蒼白，她將一份剛剛打印出來的電碼波形圖表放在了陸長安的面前。
“長安，我們在吳淞口碼頭外圍設立的無線電靜默監測站，捕捉到了這個。”
林語的指尖點在圖表上一段極短、極不規則的波峰上，聲音裡透著一絲罕見的寒意，“今天清晨，就在最後一批漁船靠岸卸貨的時候，有人在漁船底艙的遮蔽死角，用微型發報機向外傳送了一段電文。”
陸長安靠在椅背上，金絲眼鏡後的目光猶如利刃般掃過那張波形圖。
“發報時間只有不到七秒鐘。”陸長安修長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擊，“而且使用的是最高級別的跳頻加密技術。這不是國民黨保密局那些老掉牙的裝備能做到的。”
“是的。”林語點了點頭，“我用了三種不同的破譯邏輯，才勉強剝離出它的波段特徵。這種獨特的‘變頻亂碼’，是美國中央情報局（CIA）遠東分局專門為最高級別潛伏特工定製的通訊方式。代號——‘黑曼巴’。”
陸長安的眼神瞬間變得極度危險。
“黑曼巴”是世界上最致命的毒蛇之一，行動隱秘，一擊斃命。中情局用這個代號，足以說明這個潛伏在上海的特工級別之高。
“看來，我們軍管會的內部，不僅有內鬼，而且這個內鬼的位置還相當高。”陸長安冷笑了一聲，“他不僅提前知道了我們利用漁船‘瞞天過海’的絕密計劃，甚至還能把發報員安插在接應的船工裡。”
“這怎麼可能？”林語秀眉緊蹙，“漁船計劃只有市長、你、我，以及負責在外圍排程船隻的聯絡員老周知道。老周是十幾年的老地下黨了，絕對可靠。”
陸長安猛地站起身，一股不祥的預感瞬間籠罩了他的心頭。
“老周現在在哪裡？”
“按照規定，他完成排程任務後，會在今天上午九點去虹口區的一個安全屋進行例行靜默和彙報。”林語看了看手錶，“現在是十點半，他應該己經到了。”
“算盤，立刻通知阿彪，帶人去虹口區。”陸長安一把抓起衣帽架上的黑色風衣，語氣中透著絕對零度的森寒，“毒蛇既然吐了信子，就一定會咬人。如果‘黑曼巴’發現盤尼西林己經安全入庫，無法在物理上銷燬這批藥，他的第一反應，絕對是掐斷線索，滅口！”
上海，虹口區，一條逼仄的弄堂裡。
細雨濛濛，青石板路面溼滑無比。
老周穿著一件灰色的長衫，頭上戴著一頂舊氈帽，手裡提著一個裝滿油條和豆漿的紙包。他看似隨意地走在弄堂裡，實則目光警惕地掃視著周圍的每一個死角。
昨晚的行動極其成功，但他的心裡卻始終有一絲揮之不去的不安。在碼頭排程漁船的時候，他總感覺有一雙陰冷的眼睛在暗中盯著他。
“過了前面那個轉角，就是安全屋了。”老周在心裡暗暗鬆了一口氣。
弄堂深處，死一般的寂靜，只有雨水滴落在屋簷上的“滴答”聲。
就在老周剛剛邁過那個轉角的瞬間。
“噗——！”
一聲極其微弱、彷彿是有人在遠處輕輕咳嗽了一聲的悶響，劃破了雨幕！
老周的身體猛地一僵，他難以置信地低下頭，看著自己的胸口。那裡，一朵猩紅的血花正在灰色的長衫上迅速綻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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