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風若看不過眼,只好在教授文課之餘,從旁對招式心法提點幾句,權當補充。
但漸漸地,隨著蘭鳶突破真元境,對武學的領悟步入一個全新的境界,任風若發現自己那點經驗和見解,在她面前竟開始顯得蒼白甚至多餘,他的提點往往成了畫蛇添足。
他不得不帶著些許酸澀的感慨承認,這是一對怪物般的天才師徒。
他們的教學方式、領悟速度,全然不是他這等“凡夫俗子”能夠理解和置喙的。
數年如一日的苦修,當初蘭濯池就是這樣獨自一人堅持過來,如今蘭鳶竟也能毫無怨言地承受下來,這份心志之堅,反倒讓他這個時常惦念紅塵熱鬧的人感到一絲自愧弗如,甚至一度因此心境波動,生了魔障,連續數月不再踏足後山。
九月初七,是蘭鳶的生辰。
上輩子在地獄道,生辰早已是褪色模糊的概念,她很多年沒再過過了。
是到了縹緲宗後,任風若不知從何處知曉了這個日子,每年此日上山,除了書本筆墨,總會額外帶一份小小的生辰禮。
有時是栩栩如生的麵人,有時是精巧的九連環,有時是山下最新式的絹花頭繩……
都是些尋常小孩子會喜歡的玩意兒。
其實蘭鳶的心早已被前世的血仇和今生的冰冷浸透,根本不會去玩這些東西。
但每次收到,她面上雖依舊沒什麼表情,私下卻都會極其小心地、妥帖地收藏在一個專用的木匣裡,彷彿收藏著一份與這冰冷修行生活格格不入的、微不足道的溫暖。
今年是她十一歲的生辰。
如同過去幾年一樣,從清晨在寒冰湖中修煉早課開始,她的一部分心神便悄然分出,等待著那熟悉鐵索梯可能傳來的、獨特的晃動聲響。
她的耳力極佳,只要梯子一響,哪怕動靜再細微,她也能清晰捕捉。
可惜,今年她從湖中日出等到林間日暮,山風拂過,唯有松濤陣陣,那期盼中的腳步聲,終究沒有響起。
蘭鳶收斂起所有心緒,輕盈地躍上一根纖細的竹枝,盤膝坐下,靜靜打坐調息。
其實,她本不該失望的。
沒有希望,自然就不會失望,這是她上輩子用無數次慘痛教訓換來的真理。
任風若曾好幾次問她,日日這般苦修,難道不覺得苦,不覺得枯燥嗎?
她總是默默地搖頭。
苦嗎?
比起在地獄道那暗無天日、每時每刻都充斥著折磨與死亡的歲月,縹緲宗這般只是身體承受極限寒冷與疲憊、卻無人肆意欺凌侮辱的清淨冷寂,實在算不得什麼不好。
何況,她內心深處燃燒著對力量的極致渴望。
她渴望修習,渴望變得無比強大。
蘭濯池是當世最年輕、也可能最強大的天象境大宗師,能成為他唯一的弟子,便是離她那“變強”的渴望最近的一條路。
當日決心留在縹緲宗,她便發誓無論如何也要讓蘭濯池收下她。
寒冰湖的水再冷,能冷得過前世死在那個寒夜,感受著自己溫熱的血液一點點流乾、一點點變冷的絕望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