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錢袋早在被追殺途中遺失了。
“不好意思啊,”他面露難色,尷尬得耳根微紅,“我……我身上沒有帶錢的習慣,這次出門匆忙,又同隨從護衛走散了……”
聲音越說越低,顯得十分底氣不足。
“那你要賴賬?”
少女挑眉,語氣瞬間冷了幾分。
“當然沒有!”
他趕緊擺手否認,動作太大又扯到傷口,疼得他齜牙咧嘴,卻還是急著解釋,“姑娘你救了我的命,我自然要報答你的恩情!我乃是卿……秦家的少爺,”他話到嘴邊猛地頓住,生硬地改了口,眼神下意識地飄向別處,不敢與她對視,“絕對不會賴賬的。”
這謊話說得磕磕絆絆,連他自己都覺得可疑。
她將他那一瞬間的慌亂和閃躲盡收眼底,卻沒有立刻戳破,反而唇角微揚,露出一抹似笑非笑的神情:“天下姓秦的多了去了,你有什麼特別的嗎?我上哪兒找你去?”
“我、我們家在漠北一帶世代經商,家中積累頗豐,產業眾多,”少年急忙補充,試圖增加可信度,“只要我回去,絕對雙倍……不,十倍奉還診金!絕不會拖欠姑娘的!”
“哦。”
少女的反應很是平淡,只是輕輕應了一聲,聽不出是信了還是沒信。
怕她不信而生出不快,這位“秦”少爺忍不住抬眸悄悄看了看她的神色,卻又一次被她嘴角那抹淺淡而靈動的笑意吸引,看得微微發怔。
他定了定神,才想起另一個重要問題,語氣變得鄭重而真誠:“還不知姑娘姓甚名誰,我該如何稱呼?救命之恩,秦陵沒齒難忘。”
“我姓李,”少女眨眨眼睛,語氣變得輕快了些,“單名一個鳶字,紙鳶的鳶。無父無母,這名字是我師傅給我取的。”
“鳶姑娘……哦不,李姑娘。”
少年慌亂地改口,心跳莫名快了幾分,“我叫秦陵,陵墓的陵……你、你可以叫我阿陵,我家裡人都這麼叫我。”
他試圖拉近關係,卻連名字都給出了一個假的。
不止要騙她姓氏,連名字也要撒謊嗎?還真是……一點誠意都沒有。
李雪鳶在心裡撇撇嘴,好歹她告訴他的姓是真的。
一股莫名的不悅掠過心頭。
“秦公子,”她臉上的淺笑淡去,聲音恢復了之前的清冷,帶著明顯的疏離,“我們關係還沒相熟到可以直呼其名的份上。”
她將放在一旁的藥碗往他那邊推了推,“既然醒了,就自己把藥喝了吧,涼了更苦。”
說完,不再看他錯愕的表情,轉身便離開了這間簡陋的屋子。
秦陵愣愣地看著她窈窕的背影消失在門外,完全不明白自己哪句話說錯了,竟得罪了這位仙女一樣救命恩人,讓她瞬間變了臉色。
他低頭看著那碗黑漆漆、散發著濃郁苦味的藥汁,嘆了口氣,認命地端起來,捏著鼻子灌了半碗下去。
那難以形容的苦澀味直衝頭頂,讓他胃裡一陣翻騰,實在喝不下去剩下的半碗了。
他掀開身上打著補丁卻乾淨的薄被,忍著周身疼痛,艱難地挪到床沿,嘗試著下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