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子中間的小炭火盆噼裡啪啦地輕聲作響,驅散著春夜的微寒。
壺裡的茶水滋滋地冒著白色熱氣,茶香氤氳。
樓下街道上,歌伎柔婉的唱曲聲、武夫賣藝的呼喝聲、小販此起彼伏極具穿透力的叫賣吆喝、孩童追逐嬉鬧的嘻嘻哈哈,以及隔壁茶肆裡說書人驚堂木一拍、引得滿堂喝彩的喧囂……各種聲音交織在一起,喧鬧卻充滿了勃勃生機。
酒樓外的幾株梨樹開得正茂盛,潔白的花瓣在燈籠映照下,宛如皚皚白雪堆砌在枝頭,暗香浮動。
一切都是如此熱鬧、鮮活、生機勃勃。
這是李雪鳶兩世為人,都從未真正感受過、融入過的熱烈的人間煙火氣。
她難得放鬆地靠在冰涼的木欄杆上,眉眼被溫暖的燈火勾勒得異常柔和,她微微仰起臉,貪婪地感受著混合著食物香氣、梨花清甜和河水潮意的春風拂面而來,彷彿要將這一切都深深吸入肺腑,刻進記憶裡。
秦陵嘴角不自覺地揚起,看著她全然放鬆、甚至帶著點懵懂沉醉的側臉,眼底浮現起連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溫和笑意與滿足。
“李姑娘,”他輕聲開口,聲音柔和的彷彿怕驚擾了這一刻,“你今日開心嗎?”
“開心啊。”
李雪鳶聞聲轉過頭來,笑意燦然,毫不掩飾地回答。
一雙落滿了窗外梨花影子的清澈杏眸,在燈火下清潤明亮,彷彿盛滿了整個春天的星光。
秦陵被她這毫無保留的燦爛笑容晃得有些怔愣,心跳驟然失序,臉頰不受控制地泛起緋紅。
他慌忙回過神,掩飾般地低下頭,端起酒杯猛喝了一口酒家招牌的女兒紅。
清冽的酒液入喉,卻沒有壓下心頭那股莫名的燥熱,反而像是添了一把柴,讓那股熱意更洶湧地竄了上來,燒得他耳根都燙了。
他定了定神,試圖找些正經話題來轉移注意力,也確實是心中關切,便詢問道:“李姑娘,我們認識也有幾日了,還不曾問過你,日後……有什麼打算?”
他看著她,眼神里帶著認真的探詢。
李雪鳶也學著他的樣子,低頭淺嘗了一口杯中的女兒紅。
辛辣刺激的味道瞬間衝擊著味蕾,接著是綿長的苦澀回味。
她立刻皺起了眉頭,毫不留戀地放下酒杯,重新倒了一杯清茶漱了漱口,才沖淡那不適的味道。
太辣,太苦,她不喜歡。
還是蜜餞和點心的甜味更好。
對於秦陵的問題,她想了想,回答道:“我要去做一件事,然後去尋幾個人。”
“做什麼事?尋什麼人?”
秦陵下意識地追問,心中隱隱生出一絲好奇和……不易察覺的緊張。
“嗯,”李雪鳶斟酌了一下用詞,說得模糊,“去拿一件……很重要的東西。然後,再去尋我的……親人吧。”
去拿上官錦月的項上人頭,再去天沂城尋蕭山和柳如水。
她在心裡補充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