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小姐,您消消氣,”許是見阿碧被打得實在悽慘,琴晚終於像是忍不住了,急急開口,聲音裡帶著恰到好處的驚慌,“阿碧畢竟是公子院裡的人,也是神劍山莊的婢女,若真打出個好歹,只怕……只怕吳小姐在公子那裡也不好交代啊。”
接連抽了幾鞭,吳茹胸中的惡氣總算洩出去一些。
她看著眼前這個被打得搖搖欲墜、衣衫破損滲出斑斑血跡的婢女,冷哼一聲,猶如看一隻可以隨意碾死的蟲蟻。
她倨傲地走上前,蹲下身,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在阿碧耳畔幽幽說道,語氣裡淬著冰冷的惡意:“這次算你命好,本小姐暫且放過你。若再有下次,敢靠近南初哥哥身邊,我就將你的舌頭一寸寸割下來,再把你這張臉劃得稀爛,看你還拿什麼勾引人!”
說罷,她嫌惡地瞥了阿碧一眼,彷彿多看一眼都髒了自己,轉身揚長而去,裙襬拂過地面,只當阿碧是一灘令人作嘔的爛泥。
琴晚趕緊上前,伸手欲扶住阿碧,語氣滿是擔憂:“怎麼樣?傷得重不重?痛不痛?我房裡還有些上好的金瘡藥,我這就去拿……”
“不必再演戲了,琴晚姐。”
阿碧的聲音異常平靜,像一潭死水,驚不起絲毫波瀾。
琴晚伸出的手驀然僵在半空,臉上血色褪盡,嘴唇囁嚅著:“阿碧……我……我也是不得已……”
“當初我剛醒來,什麼都不記得,舉目無親,是你教我梳妝打扮、給我做熱乎乎的吃食,這份恩情,我一直記得。”
阿碧慢慢直起疼得發顫的身體,背上的傷口因動作而再次撕裂,她卻恍若未覺,只定定看著琴晚,“今日替你,也替公子捱了這頓打,我們兩清了……我不欠你了。”
她咬緊牙關,忍著鑽心的疼痛,掙脫了琴晚虛扶的手,自己一點點從冰冷的花園泥地裡掙扎著爬起來,每一步都牽扯著背上的傷,蹌蹌踉踉,頭也不回地離開。
夕陽將她的影子拉得很長,顯得格外孤寂而倔強。
夜裡,屋內沒有點燈,一片晦暗。
阿碧獨自坐在梳妝檯前,銅鏡裡映出一張鼻青臉腫、狼狽不堪的面容。
背上的鞭傷依舊灼痛,但更痛的是心口某處。
心中思緒翻湧,驚濤駭浪般衝擊著,面上卻沉靜得可怕,一絲情緒也不肯洩露。
“怎的不點燈?是想著給我省些燈油錢嗎?”
一道慵懶含笑的嗓音突然響起,打破了滿室沉寂。
司馬南初頎長的身影出現在門口,他信步走入,熟練地用火摺子將桌上的油燈點燃。
昏黃的光暈驅散了黑暗,也照亮了阿碧鏡中那張傷痕累累的臉。
他走到她身邊,緩緩蹲下身,視線與她平行。
目光掃過她頰邊的青紫和乾涸的血跡,眸色深了些許。
他從腰間取出一個精緻的小瓷瓶,拔開塞子,一股清冽的藥香瀰漫開來。
他用指尖蘸了那晶瑩剔透、觸手冰涼的藥膏,動作極其輕柔地擦拭在她的傷口上。
“看著嚇人,但都是皮外傷,未曾傷筋動骨。”
他聲音低沉,帶著一種罕見的耐心,像是在哄勸一個鬧彆扭的孩子,“這玉肌膏是宮中秘方,擦完這一瓶,保證不會留下半點疤痕。”
他頓了頓,又道:“那個吳茹,是飛沙堂的大小姐,自小被寵壞了,性子刁蠻無比,小時候連我都敢追著打。我已經幫你教訓過她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