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雪鳶隨手擲劍,金屬撞擊地面發出刺耳銳響。
她挑眉看向柳如水,目光如刀:“現在,可想清楚了?”
柳如水猛地一顫。
那具尚在抽搐的屍體就在幾步開外,溫熱的血水噴濺到她臉上。
血腥味讓人作嘔。
她看著李雪鳶,這個少女,此刻正用一種近乎慵懶的姿態凝視她,彷彿剛才不是手刃一人,只是拂去衣上塵埃。
最後的心防終於被徹底擊垮。
柳如水癱軟在地,面如死灰,連哭泣都忘了。
她精心描畫過的眉眼徹底失了神采,只剩下無邊恐懼。
“是……是我……”
她忽然笑了起來,笑聲先是低啞,繼而變得尖利瘋狂,“是我找地獄道的人殺了李徽柔!!”
她猛地抬頭,眼中迸發出積攢了半生的怨毒,“她才是賤人!憑什麼?!憑什麼她生下來就是高高在上的城主小姐,而我只能是個低賤的婢女?!”
她掙扎著指向蕭山,指尖顫抖:“明明是我先認識山哥的!花前月下,他說過只愛我一人……可李徽柔不過看了他一眼,他就忘了所有誓言!就因為她是城主的女兒?!”
柳如水嘶聲力竭,鬢髮散亂,“我的菁兒出生時連個奶孃都沒有!而她的女兒呢?錦衣玉食,無數人呵護!我不甘心!我絕不甘心!”
她忽然轉向李雪鳶,臉上露出詭異笑容:“你生下來所中火毒,也是我的手筆……沒想到吧?一顆毒藥而已,可惜你命大沒死……”
她語氣輕柔下來,卻更令人心寒,“我只能繼續忍著,看你在山哥懷裡歡笑……”
她又望向震驚失語的蕭山,痴痴笑道:“山哥,我付給地獄道買兇的銀子,還是你給我的呢……是你讓我去打新頭面的那些金子……城主府的銀錢買兇要了城主千金的命!哈哈……哈哈哈!”
“你這個毒婦!”
蕭山渾身劇震,猛地咳出一口黑血。
舊傷在這一刻突然撕裂,心口劇痛遠不及真相帶來的萬分之一。
“你罵我?”
柳如水臉上淚痕縱橫,竟顯出幾分破碎的悽楚,“山哥,所有人都可以罵我,唯獨你不行!”
她膝行幾步,想要觸碰他衣角,卻被蕭山無情避開,“當初你說永不負我……菁兒早產那年我住的村子起了瘟疫,我拼了半條命才生下她。後來你說蕭家不能無後,我又為你生下川兒……產後血崩,大夫都說救不回了……我迷迷糊糊間只喊你的名字……”
她聲音漸漸低下去,帶著夢囈般的恍惚,“我沒有半點對不起你……”
蕭山踉蹌後退,撞上冰冷樑柱。
那些溫情的過往洶湧而來。
柳如水產後蒼白的臉,她熬了整夜為他包紮傷口時低垂的眉眼,她為他洗手做的一碗碗羹湯,還有她偷偷繡在他裡衣上的並蒂蓮花……
他張了張口,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