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就在片刻之前,她甚至因為權衡利弊,因為對未知的恐懼,因為那點可憐的生存資源,就對他動了殺心,想要親手殺了這個毫不設防、將一切乃至生命都捧到她面前的傻子。
李雪鳶猛地別開眼睛,不敢再去看他那雙清澈得能照出她內心陰暗與卑劣的眼睛。
一種從未有過的、名為愧疚的情緒,如同藤蔓般悄然纏繞上她的心臟,越收越緊。
————
“我餓了。”
李雪鳶的聲音打破了洞內的沉寂,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虛弱。
卿子陵趕緊將一直煨在炭火旁保溫的肉粥端過來。
他小心翼翼地用木勺攪動幾下,舀起一勺,放在唇邊仔細吹了又吹,確認溫度適宜了,才小心翼翼地遞到李雪鳶嘴邊。
李雪鳶就著他的手,慢慢地吃了小半碗,胃裡有了些暖意,便搖了搖頭,將剩下的半碗推還給他,“你自己吃。”
“我……我方才吃了半塊饢餅,還不餓的。”
卿子陵連忙擺手,想將粥留給她。
“讓你吃就吃,哪裡來的這麼多廢話。”李雪鳶蹙起眉,語氣帶著些許不耐煩。
卿子陵不敢再推辭,乖乖地接過陶碗,將剩下的粥喝得乾乾淨淨。
喝完粥,李雪鳶的目光落在他手腕上那個依舊微微滲血的齒痕上。
她沉默地從自己破損的衣襟內側撕下一條相對乾淨的布條,又取了些清水,示意他伸手,仔細地為他清理傷口,然後動作略顯生疏地將傷口包紮起來。
“這是你爹孃乾的?”
李雪鳶一邊繫著布條結,一邊納悶地問出口。
她實在想不通,卿家好歹是漠北有名的世家大族,怎麼會用如此陰毒殘忍的秘法對待自己的親生兒子,好好一個公子哥竟被弄成了活生生的藥人。
卿子陵搖了搖頭,眼神黯淡了一瞬,“是我阿爺……他已經過世很多年了。”
他語氣平淡,彷彿在說一件與己無關的事,“這是卿家延續了幾代的規矩……家族嫡系這一輩裡,但凡有兩個以上的男孩,必然會有一個,被選出來承擔這樣的事。”
李雪鳶眉頭皺得更緊。
“我這身血,不僅能療傷續命,”卿子陵繼續淡淡地說道,像是在陳述別人的事,“對於修煉卿家那套霸道剛猛的家傳心法來說,更是不可多得的神藥引子。若是有朝一日,作為繼承人的大哥修煉遇到難以突破的瓶頸,便可用我的血……助他強行衝破關隘。”
“卿子栩他也喝過你的血?”
李雪鳶的聲音冷了幾分。
“沒有。”
卿子陵立刻搖頭,臉上甚至露出一絲淺淡的笑容,“大哥他說……他不需要。他說武者修行當循序漸進,依靠外物終非正道,或許……他也是心疼我吧,所以他後來寧願遠走天沂城,拜在蕭城主門下學習別派武功,也不願一味苦修那需要至親之血作為輔助的卿家心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