廳內陳設並不奢華,卻處處透著匠心:地上鋪著柔軟的萱草蓆,四角立著青銅仙鶴銜燈燭臺,燭火明亮。
更引人注目的是,廳堂周圍、槅扇旁、甚至樑柱間,都錯落有致地擺放著各式各樣的盆景花草,許多都是外界難得一見的珍品,被照料得生機勃勃,與窗外的彼岸花海遙相呼應,彷彿將整個春天都搬入了室內。
空氣中瀰漫著一種清雅恬淡的草木香氣,令人心神不自覺寧靜下來。
一張寬大的花梨木圓桌擺在廳堂中央,桌上已擺滿了琳琅滿目的菜餚,足有十八道之多,葷素搭配,色香味俱全,令人食指大動。
然而,偌大的飯桌上只坐著兩人。
左側下首坐著面色平靜的慕容代。而上首主位,則坐著一位看起來約莫四十上下、面容清秀白皙的中年男子。
他眉眼間與慕容代有幾分相似,卻更顯文弱沉靜,穿著一身漿洗得有些發白、款式略顯陳舊的硃紅色長衫。
他給人的第一感覺是極致的安靜,不是沉默,而是一種彷彿能吸納所有聲音的、深海般的絕對安靜。
見到他們三人進來,那中年男子,慕容連城,緩緩掀起眼皮。
他的眼神並不銳利,卻有一種洞悉一切的清明,目光淡淡地在三人身上掠過,最後,長久地、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探究,落在了神色自若的李雪鳶身上。
李雪鳶卻渾然不覺,彷彿根本沒感受到那審視的目光。她大大方方地走到桌邊,挑了個位置坐下,毫不客氣地拿起筷子,瞄準盤中一隻烤得焦黃油亮的雞腿,就打算開動。
“二叔,”慕容代適時開口,聲音平穩地介紹道,“這便是我方才同您說起的三位朋友。這位是無極宗的掌門之子,任行舟任少俠。這位是他的小師叔。另外這位是他們的朋友……”
“在下卿子陵。”
卿子陵主動接過話頭,拱手自報家門,儀態從容。
聽到他的姓氏,慕容代面色一驚,詫異地看了他一眼,但很快便移開眼神,恢復如常。
慕容連城的目光則是從李雪鳶身上移開,頓了頓,含笑看向卿子陵,語氣平淡卻帶著一種自然的親和力:“卿子陵……你是漠北卿家的人?”
“正是。”卿子陵點頭。
“不知……卿蠻是你家中哪位長輩?”
慕容連城問道,眼神里多了些別樣的情緒。
卿子陵眼睛一亮:“慕容莊主,您認識我三叔?”
“原來他是你三叔,”慕容連城臉上的笑意漸漸加深,眼神彷彿陷入了某種久遠而溫暖的回憶,“年輕時,我和他……就如你們三人一般,也曾一起結伴,行走過江湖。那時……真是一段快活肆意的歲月。”
他的語氣中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懷念。
“是麼?”
卿子陵顯然被勾起了極大的興趣,驚訝道,“可為何我從沒聽我三叔提起過?他那樣古板嚴肅、整天把規矩掛在嘴邊的人,居然也會有鮮衣怒馬、少年意氣的時候嗎?”
他實在難以想象自家那位一絲不苟的三叔還有這等往事。
聞言,慕容連城不由輕笑出聲,笑聲溫潤:“誰不曾是個莽撞熱烈的少年郎呢?算一算……我和他已有將近二十年未曾見面了。也不知故人如今……是否容顏依舊?”
話語末尾,帶上了一絲淡淡的悵惘。
“這有何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