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熟練地選了一把刀身極細、刃口鋒利的小刀,又在一個小碟裡蘸了點散發著怪異氣味的特殊顏料。
“讓他脫,又不是讓你脫。”
她頭也不抬,語氣帶著顯而易見的不耐煩,“快點,別磨蹭。”
燕十一倒是不含糊。
雖然不明所以,但對李雪鳶的命令有種本能的服從。
他三兩下便利落地脫掉了外衣和裡面的中衣,露出精瘦卻佈滿舊傷疤的上身。
李雪鳶瞥了他一眼,手中的動作沒停,繼續吩咐道:“褲子也脫了。”
“啊?”
“這……這是要做什麼?”
卿子栩又問。
李雪鳶終於抬起頭,沒好氣地瞪了二人一眼,語氣嚴肅:“你們當地獄道負責查驗屍身的‘黑白無常’是傻子嗎?隨便找一具屍體就想冒充一個登記在冊的黃泉道殺手,人家會看不出來破綻?要做,就得做到天衣無縫,滴水不漏。”
她的目光轉向燕十一,“你四歲便被送入地獄道,身上有什麼特殊的疤痕、印記、甚至是胎記,地獄道的人比你本人都清楚!”
“黑白無常”是地獄道內部專職管理刺客名錄、核驗任務成敗以及……處理叛徒或失敗者後事的人。
聽到這個代號從李雪鳶口中如此自然地說出,燕十一心中暗自一驚。
她竟連地獄道內部如此隱秘的職位都知之甚詳!
“還愣著做什麼?快脫。”
李雪鳶不耐煩地再次催促。
燕十一雖然覺得在一個年輕女子面前赤身裸體確實有些尷尬,但比起能徹底脫離那個永無天日的深淵,這點尷尬實在算不得什麼。
他心一橫,眼一閉,三兩下便將褲子褪去,幾乎是瞬間便脫了個乾淨,僵硬地站在原地。
李雪鳶抬眸正要從頭到腳仔細檢視、比對特徵,誰知卿子栩居然一個跨步,再次擋在了她面前,高大的身形幾乎完全遮住了身後的燕十一。
他面色沉靜,但眼神卻異常堅持,沉聲道:“他身上有什麼特徵,你看不見的地方,我來檢視轉述給你即可。不必……”
“性命攸關的事情,你以為是兒戲開玩笑嗎?”
李雪鳶毫不客氣地打斷他,眉頭緊蹙,“讓開!別在這裡礙事!”
卿子栩被她的話一噎,看著她嚴肅認真的表情,深知此事確實關係重大,絕非拘泥於俗禮的時候。
他嘴唇動了動,最終還是抿緊了唇,默默地、有些不情願地讓開了身子。
接下來的一個多時辰裡,木屋內只剩下李雪鳶全神貫注地手上動作時極其輕微的聲響。
她時而用那柄細如牛毛的小刀在屍體皮膚上精心雕刻,時而用蘸滿特殊顏料的筆細細描繪,時而拿起薄如蟬翼的特殊材料貼合覆蓋……動作快得令人眼花繚亂,卻又精準無比。
燭火搖曳,將她的側影投在斑駁的牆壁上,那專注的神情彷彿不是在處理一具可怕的屍體,而是在完成一件舉世無雙的藝術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