角落裡黑漆漆一片,外面的光線根本照不過去。
這間客棧本來就又陰又潮,角落裡更是結了厚厚一層蛛網,空氣裡還飄著一股子刺鼻的黴爛味。
要不是葉秋剛突破了心境,對周圍氣息的感應比先前靈敏了數倍,還真發現不了那旮旯裡竟然坐著個人。
那是個披頭散髮的老頭。
他身上那件破長衫早就看不出本色了,東一個補丁西一個窟窿,好些地方都磨爛了,露出底下乾癟枯黃的皮肉。
老頭右邊的袖管空蕩蕩的,軟塌塌地吊在身側,身子稍微一動,那袖子就跟著晃盪兩下。
可他的左手,卻死死地摟著一把鐵劍。
那劍破得不成樣子,劍鞘上的皮子都爛光了,露出一大截紅鏽斑駁的劍身,刃口上全是豁牙,連劍柄上的纏繩也是斷的,只用幾根毛糙的草繩胡亂捆著。
偏偏就是這麼一隻滿是汙垢、乾枯如柴的左手,卻把那柄爛鐵劍當成心頭肉似的摟在懷裡,指頭關節都攥得有些發青。
老頭一首佝僂著腦袋,亂糟糟的頭髮把臉擋了大半,瞧不清模樣,只是隔一會兒就端起面前那隻爬滿裂紋的粗瓷土碗,往嘴裡猛灌一口最便宜、最辣喉嚨的燒酒。
每次酒水下肚,他喉嚨裡都會扯出幾聲拉風箱般的嗬嗬怪響,像是在死死壓著什麼極難忍受的痛楚。
葉秋的視線定在那柄生鏽的鐵劍上,再也挪不開了。
邪門的是,打從瞧見這劍的第一眼起,他體內的極品劍骨就跟著莫名地顫動起來。
那動靜,就跟在荒野裡碰上了同類一樣,隱隱還帶著一股子說不出的悲涼。
別看這劍爛了、人廢了,可葉秋能真切地摸到,在老頭那具髒兮兮的殘軀深處,在那個快要乾涸的丹田裡,居然還縮著一縷極細微、卻又硬氣到了骨子裡的劍意。
這股劍意微弱得很,就像是野地裡的火星子,彷彿隨時都會被風吹散。
可它偏偏就這麼吊著一口氣,任憑這身子爛成什麼樣,也死死護著最後那點亮光,怎麼都不肯熄下去。
這是一個劍修。
甚至,以前絕對是個能通天的人物。
“客官,別看了,那是鎮上的瘋老頭。”
葉秋正出神,老闆娘端著一小碟炸得金黃的花生米湊了過來。
她往牆角瞥了一眼,眼裡閃過一絲嫌棄,轉臉又堆起滿面笑容,把碟子往桌上一擱,壓著嗓子湊了過來。
“聽說啊,他曾經是下界飛昇上來的絕世劍仙呢。”
聽到飛昇和劍仙這幾個字,葉秋心裡猛地一震。
他擱在桌上的手指微微收攏,再瞅向那老頭時,眼神里不知不覺多了幾分探究。
大家都是從下界一路殺上來的,瞧見這一幕,葉秋心底騰地冒出一股兔死狐悲的涼意。
“既然是絕世劍仙,為何會落得如此田地?”
葉秋擰著眉頭,低聲問了一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