歌舞廳的管事“香姐”早已接到通知，早早地就候在了門口。
香姐約莫三十五六歲年紀，風韻猶存，穿著一身墨綠色繡金線的緊身旗袍，勾勒出豐滿有致的身段。
她臉上堆著職業化的。恰到好處的熱情笑容，眼角雖有細紋，但一雙眼睛卻精明世故，滴溜溜地轉著，彷彿能看透每個人的心思和價值。
一見到程紹鈞，香姐立刻扭著腰肢迎上前，未語先笑，聲音帶著幾分嬌嗲，卻又不會過分惹人厭煩。
“哎喲，程老闆！可把您給盼來了！早就聽說程老闆年輕有為，今日一見，果然是氣度不凡吶！” 她一邊說著，一邊自然地想要伸手去挽程紹鈞的胳膊，以示親近。
程紹鈞腳步微頓，一個冷淡的眼神掃過去，雖未說話，但那無形的威壓讓香姐伸到一半的手硬生生停在了空中。
她臉上笑容不變，極其自然地收回手，改為引路的姿勢，語氣更加恭敬了幾分：“程老闆這邊請，我帶您四處看看。咱們這百樂門，可是咱們青幫的門面，不敢有絲毫怠慢。”
程紹鈞微微頷首，算是回應，他跟在香姐身後，目光看似隨意地掃過舞池。卡座。吧檯，實則將歌舞廳的佈局。人流。安保情況都盡收眼底。
香姐在一旁殷勤地介紹著，從每天的流水到當紅的舞女，從來往的貴客到需要打點的關係，事無鉅細，顯得十分配合。
“……說起來，今天場子裡還來了幾個新鮮貨色，底子都不錯，特別是有一個……”
香姐說到興頭上，下意識地就想提一提今天剛“到貨”的伊芙，那姑娘的品相實在是她近年來見過最好的，但話到嘴邊，她猛地意識到不妥。
這位程老闆是來視察產業的，不是來挑女人的，而且看他這冷面冷心的樣子，似乎對女色並不熱衷。
她趕緊把後面的話嚥了回去，轉而笑道：“……不過都是些庸脂俗粉，入不了程老闆的眼。您這邊請，我帶您去看看賬房和後面的休息區。”
程紹鈞並未在意香姐未說完的話，他的注意力更多地放在歌舞廳的運營和管理細節上。
然而，他並不知道，就在這棟燈火通明。喧囂鼎沸的建築裡，某個隱秘的房間內，那個讓他午夜夢迴。野心為之燃燒的女孩，正無知無覺地昏迷著，命運懸於一線。
與此同時，在那棟靜謐的法租界小洋樓裡，氣氛卻與窗外的春夜格格不入，充滿了焦灼與恐慌。
天色漸暗，吳媽已經不知道第幾次跑到大門口張望，又失望地折回客廳。
她的雙手緊緊絞著圍裙，臉色蒼白，嘴裡不停唸叨著：“怎麼還不回來……這都什麼時候了……小姐從來沒這麼晚過……”
張伯相對鎮定些，但緊鎖的眉頭和不停在客廳裡踱步的身影也暴露了他內心的驚濤駭浪。
他已經去莉莉家問過，莉莉同樣沒回家，兩家人一合計，又慌忙去找另外幾個一同去春遊的女學生家長，結果如同晴天霹靂——所有參加春遊的女孩，全部失蹤了！
幾家人聚在一起，如同無頭的蒼蠅，有的母親已經崩潰大哭，父親們則急得團團轉，有人提議去報警，但立刻被更懂門道的人攔住。
在這種亂世，幾個年輕貌美的女學生同時失蹤，背後意味著什麼，大家心知肚明，報警非但無用，反而可能打草驚蛇，讓事情更糟。
一種“完了”的絕望感在空氣中蔓延。
相比於其他家長的方寸大亂，張伯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他畢竟是跟著伊父見過風浪的人，他迅速回到洋房，避開已經六神無主的吳媽，顫抖著手撥通了一個緊急號碼。
電話接通，張伯儘量用最簡潔清晰的語言彙報：“老爺，出事了！小姐今天和幾個同學去春遊，現在……連同其他幾個女學生，全都失蹤了！對，是同時失蹤的！”
他深吸一口氣，壓低了嗓音，“根據現場痕跡和她們失蹤的方式判斷，不像是針對您來的綁架，更像是……更像是被‘拍花子’的盯上了，恐怕是衝著……那種地方去的。”
電話那頭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但張伯能感覺到一股壓抑的。即將噴發的怒火順著電話線傳來。
果然，幾秒後，伊父的聲音響起，冰冷得如同數九寒天的冰碴子，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和震怒：“我知道了。你穩住家裡，不要聲張，尤其不能讓訊息傳到幫裡尋常兄弟耳朵裡。我自有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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