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深吸一口氣，壓下翻湧的情緒重重地點了點頭，聲音帶著前所未有的鄭重：“好！程香主，你有此心，是我華國兒郎本色！此事，我斧頭幫義不容辭！具體細節，我們再議！”
這一刻，程紹鈞在伊父心中的形象發生了根本性的轉變。
至少，在“愛國”這面旗幟下，伊父認可了他是一條鐵骨錚錚的漢子！這種認可，遠比之前因能力或潛力而產生的些許鬆動，要堅實和深刻得多。
心情激盪之下，加之對程紹鈞此番表現的讚賞，伊父做出了一個決定。
他揮退左右，單獨對程紹鈞說道：“國事艱難，但日子總要過。你……今晚再去看看芙兒吧。這孩子心思重，最近外面亂，她悶在家裡，怕是也擔驚受怕。”
這話裡，已然帶上了幾分對“自己人”的關照和默許。
當晚，程紹鈞再次踏著夜色，步伐沉穩地走進了那棟小洋樓，這一次，他的心境與上次又有所不同。
肩上不僅承載著個人的野心和情愛，更壓上了一副沉甸甸的家國擔子。
伊芙顯然也已經知道了外面的驚天鉅變，正坐在客廳裡，對著無線電發呆，臉上帶著少女難以掩飾的憂慮和惶恐。
當她看到程紹鈞走進來時，眼睛先是一亮，隨即湧上更復雜的情緒，有依賴，有擔憂，還有一種亂世之中見到心上人的委屈。
程紹鈞走到她面前，沒有像上次那樣急切地握手，而是先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那眼神沉穩。堅定，帶著一種能安撫人心的力量，他沉聲道：“別怕，天塌不下來。”
伊芙仰頭望著他，看到他眉宇間那份因承擔重任而愈發明顯的堅毅，聽到他這句簡單卻有力的話，心中的慌亂竟奇異地平復了不少。
她輕輕“嗯”了一聲，主動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握住了他略帶涼意的手指。
兩人在沙發上坐下，話題自然而然地圍繞著外面的局勢。
程紹鈞沒有細說幫派行動的危險，而是著重講述了全國各地湧起的抗日浪潮，以及像她父親那樣的有志之士正在做的事情。
伊芙聽得十分專注，眼中漸漸重新燃起了光芒，那是一種對父輩。對眼前人所作所為的敬佩，以及一種朦朧的民族意識的覺醒。
“阿爹他……和你們，在做很了不起的事。”她輕聲說，語氣裡充滿了驕傲。
程紹鈞看著她清澈眼眸中映出的自己的影子，心中湧起一股前所未有的責任感，保護她，守護這片土地，這兩件事從未如此緊密地聯絡在一起。
他反手握緊了她的小手，低聲道：“我們會盡力的。”
這個夜晚，他們的相聚少了幾分兒女情長的旖旎，卻多了幾分亂世之中相依為命。共擔風雨的厚重感，而這一切的變化，都源於那道劃破夜空的。來自關外的槍聲。
時光荏苒，又是幾個月在緊張與忙碌中飛逝。
戰火在北方蔓延，海市的暗流也愈發洶湧，程紹鈞與伊芙的會面，依舊在伊父的默許下進行著，但頻率和氛圍，卻悄然發生了改變。
程紹鈞確實越來越忙。
青幫內部的權力傾軋。與斧頭幫愈發深入卻也更加微妙的合作。周旋於各方勢力之間獲取資源與情報。以及暗中支援抗日前線的龐大消耗……
這一切都像沉重的枷鎖，壓在他的肩上。
他每次出現在小洋樓時，即便刻意洗去風塵，換上一身挺括的西裝，也難掩眉宇間深重的疲憊和眼底無法完全掩飾的血絲。
他身上原本清冽的氣息，如今總被一股濃得化不開的雪茄與菸草味包裹，混合著夜晚的寒涼，形成一種冷硬而疏離的氣場。
儘管他在伊芙面前努力放緩語氣，試圖找回曾經的溫和，但那不經意間流露出的。屬於上位者的決斷氣勢和一絲因長期處於險境而養成的警惕冷硬，卻讓伊芙感到陌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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