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識如同沉溺在冰冷深海中的微光,掙扎著,一點點上浮。
伊芙猛地睜開了眼睛。
沒有預想中的書靈空間,沒有任務失敗的提示音,更沒有……重新開始的選項。
映入眼簾的,是陌生的景象——並非她熟悉的將軍府寢室那帶著邊關粗獷風格的陳設,而是一片極致的奢華與空曠。
高高的穹頂繪著繁複的壁畫,巨大的雕花石柱支撐著廣闊的空間,空氣裡瀰漫著一種混合了龍涎香和若有若無血腥氣的冷冽味道。
她躺在一張寬大得離譜。鋪著玄色錦緞的床榻上,身上蓋著的錦被觸感滑涼,繡著張牙舞爪的金龍。
“這是……哪裡?”她下意識地喃喃出聲,聲音帶著久未說話的沙啞,伊芙試圖坐起身,卻感覺身體異常沉重,彷彿睡了很久很久。
就在她茫然四顧時,一段不屬於她。卻又無比清晰的記憶洪流,如同決堤的洪水猛地衝進了她的腦海。
是韓烈!
是那個抱著她逐漸冰冷的身體。發出野獸般絕望嘶吼的韓烈!
是那個如同地獄修羅。渾身浴血。不顧一切斬殺所有刺客的韓烈!
是那個將她放入冰棺。不眠不休守了七天七夜直至昏厥的韓烈!
是那個……醒來後,眼中再無溫情,只剩下嗜血暴戾,彷彿要將整個天地。整個世界都拖入地獄陪葬的韓烈!
記憶的畫面飛速流轉,鐵騎踏破山河,烽火燃遍大地。
韓烈不再是她熟悉的那個雖冷硬卻心懷百姓的將軍,他變成了一個徹頭徹尾的戰爭機器,一個以殺伐為樂。順我者昌逆我者亡的暴君!
他用了不到三年時間,以血腥手段推翻了本國皇室,屠戮了無數皇親貴胄。朝臣將領,甚至……連當初那個派太傅前來。試圖拿捏她的皇帝,也死在了他的劍下。
韓烈還同時向敵國發動了瘋狂的侵略,鐵蹄所至,屍橫遍野。
他不再在乎什麼民心。什麼道義,軍費不足便強徵暴斂,心情不悅便隨意處決臣民。
他住進了比從前將軍府奢華百倍的宮殿身邊卻空無一人,沒有任何妃嬪,只有無盡的殺戮和深夜地宮裡對著冰棺的酩酊大醉。
“不……不可能……”伊芙猛地從床上彈坐起來,雙手死死抱住了自己的頭,指甲幾乎要掐進頭皮裡。
她臉色煞白,渾身控制不住地劇烈顫抖,眼中充滿了極致的震驚。恐懼和荒謬感!
“為什麼?!為什麼不能重啟?!”
她在內心瘋狂地吶喊,聲音尖利得幾乎要撕裂自己的靈魂,“書靈神!你給我出來!任務失敗了啊!我都死了!為什麼不能讀檔重來?!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伊芙拚命地呼喚著那個曾經踹她進小世界的書靈神,然而,腦海裡一片死寂,沒有任何回應。
巨大的恐慌如同冰水澆頭,讓她透體生寒。
不能重啟……這意味著什麼?意味著她可能這幾十年永遠被困在這個世界?困在這個……已經被韓烈折騰得面目全非。血流成河的世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