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景象活像古戲臺上演的一齣絕世幻術。袖袍一抖,人影無蹤,連氣息都掐滅得乾乾淨淨。
他們壓根沒動用什麼玄虛法訣,只憑一身斂息入微的本能,便如墨滴入水般消融於戰局暗流之中。不露形、不洩氣、不驚塵,像潛伏在巖縫裡的影蠍,靜候獵物鬆懈那一瞬,再暴起噬喉。
更有幾道身影乾脆撕開喉嚨吼將起來,聲浪劈開喧囂,如戰鼓擂在耳膜上,震得人脊骨發麻。
轉眼間,他們便聚攏成陣,脊背相抵,步履沉穩地旋成一道鐵壁圓環。
眼神如刀出鞘,冷而亮;手中兵刃寒芒吞吐,似飲過血的活物。他們不動如山,卻比礁石更硬、比磐石更韌,在風暴中心紮下根來,任狂瀾拍打,寸步不退。
“嘖,真夠鬧騰的!”
葉辰斜倚在斷崖陰影裡,身形松而未懈,像一塊被歲月磨鈍了稜角卻愈發沉實的青巖,與周遭奔突撕咬的亂象截然割裂。
他神識早已鋪開,如蛛網密佈於天火秘境每一寸虛空,纖毫畢現。唇角微揚,不是笑,是獵手瞥見群狼爭食時那抹饒有興味的弧度;眸光灼灼,亮得驚人,彷彿少年撞見漫天流螢,既新奇,又躍躍欲試。
這般群雄亂斗的場面,百年難遇。
那哪是廝殺?分明是一幅潑灑著烈焰、電光與血色的長卷——濃墨重彩,慘烈逼人。每一幀都繃著命懸一線的張力。
各色武技炸裂的光焰層層疊疊,在穹頂下織成一片沸騰星海:有的熾白刺目,如熔金傾瀉;有的幽藍跳動,似寒潭深處燃起的鬼火;還有的流轉七色,恍若虹霓墜地,尚未落地便已灼燒空氣。
怒嘯、金鐵交鳴、能量爆裂之聲混作一股洪流,轟然灌入耳中。這不是雜音,是千軍萬馬踏碎山河的戰歌,一個音節便撞得人心口發燙。
若非時限如刀懸頸,葉辰真想尋塊平整山石坐下,慢品這場生死大戲。
他像位閱盡百戲的老票友,專挑最險的橋段細看:誰的身法如斷線紙鳶般詭譎翻飛,誰的格擋恰在毫釐之間卸去雷霆一擊,誰又在刀尖上跳完一支命懸一線的舞,全都令他血脈微漲,恍如闖入一部活過來的上古誌異。
他甚至琢磨著要不要掏出酒囊,就著硝煙味小酌兩口——畢竟,這樣的盛宴,怕是連史冊都要多翻幾頁才記全。
可惜,時間不等人。
他此刻像被沙漏倒扣著追趕的行者,每一步都踩在期限的刃口上,心口懸著一座滴答作響的鐘樓。
要做的事樁樁件件,環環咬死,錯一環,滿盤皆崩。
耽擱在這場熱鬧裡?不值當。就像老練鏢師路過市集,哪怕鑼鼓喧天、百戲齊演,也只攥緊鏢旗,快馬加鞭,因為真正值錢的貨,永遠在下一座城門後頭等著。
於是,葉辰眼皮都沒多眨一下,抬手便落子。
宛如深潭蟄伏多年的劍客,終於拔出了鞘中那柄從未示人的孤鋒。
心念乍起,天地驟寂。
下一息,【雙重空間】悍然橫掃天火秘境全境!
那股力量湧出的剎那,彷彿混沌初判、陰陽未分——不是威壓,是法則本身在咆哮;不是衝擊,是空間筋絡被生生扯斷又重組的劇痛。
它不像招式,倒像一頭自太古深淵甦醒的無形饕餮,巨口一張,便將三十六名奪得天火蓮子的強者盡數納入吞噬範圍。
所過之處,虛空如溼絹被巨手揉皺,褶皺裡滲出蛛網般的裂痕;空氣層層掀湧,肉眼可見的波紋炸開,如同萬噸隕鐵砸進靜湖,漣漪一圈圈推至秘境邊界,震得整片天地嗡嗡低鳴。
在這股偉力面前,連天火秘境本身的法則都瑟縮退讓,萬物失重,山石浮空,連時間都像是被攥住脖頸,喘息艱難。
“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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