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陽城原本儲備了上百萬支箭,但十日激戰,每日數萬支的消耗,已經到了捉襟見肘的地步。
滾木礌石也所剩無幾,火油桶已經見了底。
守軍從兩萬三千銳減到一萬五千有餘,而且人人帶傷,個個疲憊。
但黃巾軍的攻勢,從未停歇。
他們彷彿不知疲倦,不知恐懼。
白天攻城,夜晚也攻城——有時是大規模的正面強攻,有時是小股部隊的騷擾偷襲。
守軍得不到片刻喘息,精神繃到了極限,許多士卒連續三日未曾閤眼,握著兵器靠在城牆上就能睡著。
城牆上,屍體橫七豎八地堆著,來不及清理,也無人手清理。
有的屍體已經腐爛發臭,蒼蠅嗡嗡地圍著打轉。
傷員的呻吟聲此起彼伏,隨軍的醫官忙得腳不沾地,藥材早就用完了,只能用破布條包紮傷口,用草木灰止血。
董卓已經在城樓上站了十天。
他那件黑色的鐵甲上,血漬一層疊著一層,已經結成了厚厚的硬殼,散發著令人作嘔的腥臭味。
他的臉龐消瘦得幾乎認不出來,顴骨高高突出,眼窩深深凹陷,三角眼中佈滿血絲,卻仍閃爍著兇狠的光芒。
他的嗓子已經徹底啞了,每次發令都要靠親兵扯著嗓子喊出去。
“董將軍,”張恭走過來,左臂的傷口遍佈,但他面色依舊平靜,彷彿感受不到疼痛,“南門的箭矢快用完了,只剩不到五萬支。照這個速度,最多還能撐三天。”
董卓面色難看,並沒有說話。
三天。
三天之後呢?
用刀砍?用槍刺?用拳頭打?
城外還有數萬多黃巾,城內只有一萬五千疲憊之師。箭矢用盡之後,這仗怎麼打?
“張將軍,”董卓終於開口,聲音嘶啞得幾乎聽不清,“李雄的援軍……有訊息嗎?”
張恭搖頭,低聲道:“最後一次接到訊息,是五天前。李將軍的大軍已經過了河東,正在向洛陽急行軍。但因為路途遙遠,還要至少五天才能到。”
五天。
董卓閉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氣,又緩緩吐出。
五天……能撐到五天嗎?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若援軍不到,洛陽必破。
董卓現在心裡很窩火。他真的很努力在守關守城,便是想要立下功勞,加官晉爵,但是,若是黃巾真的攻破洛陽,大漢亡了,他加官晉爵又有什麼意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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