參合陂盆地。
天色大亮，陽光照在滿目瘡痍的戰場上。
慕容衝在毛德祖和王仲德的陪同下，策馬巡視戰場。空氣中瀰漫著濃烈的血腥味和戰馬屍體的腐臭味。
“清點出來了嗎？”慕容衝問。
張袞翻開手中的帛書：“回趙王。魏軍參戰三萬人。叔孫建所部一萬人全軍覆沒，斬首九千，俘虜千人。
拓跋珪主力兩萬人，在谷口和淺灘被殲滅萬餘人，俘虜四千餘人。拓跋珪本人帶著約五千殘兵向北逃竄，封侯銘將軍正在追擊，但估計很難追上了。”
“我軍呢？”
“龍城鐵騎折損五百餘人，虎賁折損四百餘人。代郡兩萬邊軍折損兩千餘，左羽林衛傷亡嚴重也有兩千人。全軍傷亡在五千左右。”
慕容衝微微點頭，目光掃過遠處堆積如山的魏軍屍體。
慕容衝勒住馬韁：“天氣漸熱，屍體不能久留。傳令各部，就地挖坑掩埋魏軍戰死者。
我軍的陣亡將士，單獨造冊，收斂遺骸，由專人護送回平城和代郡，厚加撫卹。參合陂不能變成疫地。”
“傳令全軍合營軍蟠羊山南河畔平地後休整，著代郡慕容宙多送些牛羊酒肉來。”
……
蟠羊山南麓，燕軍大營。
合營休整已有三日，軍中殺氣漸消，取而代之的是劫後餘生的鬆弛與慶功的喧囂。
慕容宙從代郡運來的牛羊酒肉已至，各營殺牛宰羊，炊煙連綿數里，肉香混著青草的氣息瀰漫在河畔平地上。
中軍大帳外，兩名虎賁甲士持戟而立。
帳內，慕容衝獨坐主位，面前案几上擺著一壺溫酒、兩隻銅爵，以及幾碟簡單的炙肉和酪漿。
他只穿了一件玄色常服，腰間懸著一柄短刀，神態閒適得像是在平城府邸中待客。
“帶進來。”
帳簾掀開，叔孫建被兩名甲士押入。
他身上的甲冑早已在戰敗時被剝去，此刻只穿著一件沾滿血汙與塵土的麻衣，雙手被繩索縛於身前。三日的囚禁並未讓他顯露出多少頹喪之色，只是面色蒼白——馬頭山西側那場圍殲戰中，他身中兩箭，雖非要害，卻失血不少。
他站定在帳中，目光平靜地掃過慕容衝，既不跪拜，也不言語。
慕容衝打量了他片刻，忽然笑了。
“二十二歲。領一萬人獨當一面，面對慕容麟的斷水、誘敵、詐退，硬是三天陣型不亂。
若非我從東線抽調了趙玄鋒繞後包抄，你甚至打算在河床裡跟我耗到拓跋珪回師來救。”
叔孫建沉默不語。
“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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