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清月謙遜地頷首笑了笑,身體向後靠在椅背上,表示自己發言完畢。
於是李昭接過話頭,接著說道:“至於糧食問題,算算日子,今年第一批從南洋運糧的船恐怕已經快要到寧波港了。今歲元月,孤便命商隊出發,前往南洋買糧。安南、暹羅、真臘的稻子一年兩熟,雨季稻在二月成熟。第一批,大約可運一百五十萬石。”
其實負責去南洋“買”糧食的人正是老四宋辰瑞。
李昭給他的命令是,能買則買,買不到搶也要搶回來,一百五十萬石是軍令。
內閣次輔兼戶部尚書陸老大人指尖微動,立刻在心中飛快盤算起糧耗缺口:
今歲春耕時節,河北與浙江受災在冊民戶總計一百六十萬口,內里老弱婦孺佔六成,青壯勞力佔四成。老弱婦幼按月保命口糧,每人每月一石五斗折半,每月七鬥五升;修路做工的青壯民夫體力損耗極大,最低月耗兩鬥半,方能支撐重體力勞作。
老弱人口九十六萬口,按月七鬥五升口糧核算,每月共耗糧七十二萬石。
青壯勞力六十四萬口,按月兩石五斗口糧核算,每月共耗糧一百六十萬石。
全境災地一月剛需總糧,合計二百三十二萬石。
此番南洋首批運回一百五十萬石,看似數額浩大,實則堪堪只夠支撐災民兩旬口糧。
陸老大人有些失望,戶部的擔子依舊很重啊!他道:“殿下,臣方才粗算,今歲春耕受災百姓約一百六十萬口,月需糧二百三十二萬石。首批一百五十萬石抵港,不算途中消耗,堪堪解旬日之急。”
李昭點頭:“後續每季都能從南洋運回一百五十萬石,這是其一。其二,鐵路修築,原定徵調沿線州縣民戶服徭役、出勞力。如今災地百萬災民亟需生計,則廢除沿線百姓無償徭役。往後鐵路沿線州縣,凡應服徭役之民,一律折算徭役折銀,以銀代役、以銀抵差。
朝廷將這筆收攏的徭役銀,盡數折算為糧款、工酬,發放給受災勞作的災民。昔日無償服役的沿線民戶得以安心務農營生,無需拋家舍業趕赴工地;受災百姓得以以工代賑,憑修路勞作換取口糧薪資,養家餬口。”
原來如此!
那農學博士連連頷首讚歎:“殿下此策精妙絕倫!以徭役折銀補糧缺,以工代賑安災民、興工事,不耗國庫底蘊,不擾地方民生,堪稱萬全之策!”
李昭淡淡一笑,並未多言。
戶部、工部一眾官員面上神色各異,眼底隱隱透著幾分不以為然。倒不是輕視太子方略,只是瞧著這位博士這般驚歎,只覺對方見識淺薄,太過孤陋寡聞。
方才李昭所說內容,《賑濟輿考》一書中都有提到,從景寧一朝全國修路的時候就這麼幹了,早是大周朝賑災的SOP了,他居然不知道。
李昭此番解說,本意也只是講給朝中不知情的臣僚聽而已。
相較於景寧舊制,如今天啟朝的賑災體系倒也有些進步,最鮮明便是開闢南洋購糧渠道。
據說早在李昭還在山西做晉王的時候,皇帝陛下就已經開始命南洋水師在安南、暹羅、馬來亞、爪哇、蘇門答臘、以及呂宋修建港口了。
前兩年暹羅還試圖搶劫過大周的船隊來著,結果暹羅國王被抓來京城問罪,把人家打了一頓板子,又放回去了。現在老實得跟鵪鶉一樣,大周的船隊去了,要多少糧食給多少糧食。
本次朝會散會之後,汪公公帶著幾個小黃門攔住幾位臣子,傳陛下口諭,召大家一齊用個午飯。
李昭和宋清月定然是要去的,還有幾個是去年跟著皇帝一道南巡的官員以及科學學院的博士,路上有些亮眼的表現,叫他老人家記住了。
比方說,欽天監監正郭大人的侄子,在婺源有過出色表現的博士郭青禾,就也被叫去跟皇帝他老人家一道吃午飯了。
席間閒話過後,皇帝直入正題,勒令今日被叫來一起用膳的積極參與鐵路專案。
郭青禾垂著眼睛,一邊吃飯一邊思考他應該去哪個工作組報名了,就見皇帝的目光落向他,語氣乾脆地道:“郭家小子,散席後你便去往太子府,到鐵路總衙履職辦事。”
沒等郭青禾答應,皇帝又對身旁的李昭道:“此人記性極好,比吏部那幫廢物好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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