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靈不敢出聲, 安靜聽著一切,對撐傘男子的身份也越加疑惑,誰知潼漓在她意識裡輕輕啐了口唾沫, 罵道:“狗仗人勢的鬼東西。”
潼漓與盲眼人是相識的?
挑釁話語入耳,叫做屹的撐傘男子絲毫不為所動,輕聲回道:“炎久,對我而言,你們只要活著,無論變成什麼樣子我都接受。至於神權,他想要,就自己來爭。”
炎久面色驟然幽冷下來,“是嗎,剛好我也早就想嚐嚐神魂的滋味了!”
他最厭惡他這道貌岸然的樣子,明明接引亡魂只需要鎖住拖走丟下地獄或是吞噬即可,可他卻要自願引渡, 還以救贖名義在地獄上方創造出那虛假的彼岸,又透過彼岸將亡魂送至極寒地域。
可笑的是, 地獄本身就是因他而出現,亞斯蘭大陸一日有生靈存在, 那地獄便一日不會消失。
這是神罰,神罰啊。
盲眼人指間的灰白火焰戒指霍然間明亮起來,戒指上開始聚集出蓄勢待發的灰白火焰。
“冥焰,給我禁錮空間,封鎖一切縫隙!”話落,那灰白火焰鋪天蓋地順著通道撲來,星火燎原,勢猛迅疾。
疾馳擦破空氣的火星四散掉落,撐傘人傾傘抵擋,手上變幻莫測,動作從容不迫。細看之下,他一直在死死護住自己的左肩部位,那外衣上還藏著沐靈。
誰知灰白火焰還只是個開始,牆壁上時而神聖時而邪異的灰色眼睛此時紛紛跳入空氣裡。它們幽暗的瞳孔裡探出長舌,看著怪異又令人作嘔。無數眼睛爭搶著蜂擁而上,如同暴風雨般裹住了男子。
潼漓緊緊合著沐靈的眼皮,生怕她睜開雙眼被外界無處不在的怪眼發現。
她知道屹在保護她,他這副軀殼只是個神魂分身,墮落後根本無法與持有冥焰戒指又吞噬過大量亡魂的炎久對抗。
男子雖然能持傘擋住多數攻擊,可那些眼睛不死不滅,只要炎久本體還在,它們就會死死盯住目標。
潼漓看不到但能聽到,察覺到空氣撕裂的波動她急忙蔓延出意識提醒,“屹!他來了!”
男子忽然停住動作,他重新撐住白傘,無數被打落的長舌眼睛蜂擁而上,傘下籠罩著一片淨土,炎久欺身貼近,憑著枯瘦的五指猛抓那層屏障,竟是生生撕開了一條縫隙。
屹左手撐著白傘,單手取下銀面具,面具下是一雙隱含風雪的淺紫眼眸,至純至淨中又帶著至暗至冷。
兩人對視的那一瞬間,炎久透過那雙淺紫色眼眸看到了白綾掩面的自己。不僅如此,他還直直透過白綾看到了自己原本的那雙眼睛,一陣壓抑許久的痛苦嘶吼聲自他喉中發出。
他痛苦嘶吼著,雙手一刻不停地抓扯那縫隙,直到縫隙成為裂痕,裂痕成為洞口,無數眼睛透過洞口湧入。
“北屹!北屹!我奄奄一息跪在你面前求的時候,你有沒有想過你還有今天!哈哈哈哈哈!”
炎久剛一起身,忽然再也抑制不住那股怪異的噁心感,
他揚起蒼白晦暗的臉,看著那件白衣,又啐了口唾沫,吐乾淨最後一點殘渣,這才起身半是慘笑半是唏噓道:“原來,神真的不會流血呢!”
他轉身跌跌撞撞消失在黑暗裡,彷彿丟失了什麼極重要的東西,再也找不回來。
在炎久離去後,那白衣左肩處緩緩蔓延出一絲鮮紅的血跡,沐靈化成的水滴滾出布料外,恢復了原身。
她還未從剛剛聽到的那些聲音裡找回理智,卻先一步發現自己臉頰上正淌著兩行血淚。
那個名為屹的男子死去時,她對潼漓悲痛欲絕極度無助的心情感同身受。
神或許真的不會流血,可她會。
沐靈收好那件白衣,發現一旁落在火焰裡的靈魂碎片正在重新聚集。她在狂喜中等待著,最終只等到那些流光溢彩的碎片合成了一整團潔白的鬼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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