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結賬出院,走出醫院,架得高高的喇叭裡放著哀樂,清晨的風裹著一層涼,剛踏出醫院玻璃門,刺耳又沉重的哀樂驟然從樓頂高聳的喇叭砸下來,綿長低沉的調子纏在灰白的樓宇間,壓得人胸口發悶。
往來行人腳步都放輕了,有人垂著頭快步穿行,有人停下短暫駐足,眉眼間籠著一層化不開的沉鬱。路邊的草木沾著晨露,死氣沉沉垂著枝葉,連平日裡喧鬧的車流,此刻都像是刻意壓低了聲響,不敢打破這片壓抑。
喇叭架得筆直高聳,哀樂一圈圈盤旋擴散,漫過門診樓、住院部,落在每一個進出醫院的人身上。這裡本就盛滿病痛與離別,這段哀樂像是一根引線,輕易扯出藏在人心底的酸楚。安琪想著那未能來這世界看一眼的寶寶,鼻尖發酸,畢竟在自己身體里長了一段時間,有過血脈相連的共存。望著灰濛濛的天色,耳邊迴圈往復的悲曲,一遍遍提醒著,生離死別,從來都離人間這般近。
有家屬紅著眼眶從樓道走出,低聲的啜泣混在哀樂里,細碎又心碎。高臺上的喇叭不知疲倦地放送著哀音,在清冷的晨間反覆迴盪,整座醫院甚至整個空間都浸在一片無邊無際的悲涼之中。
透過語音播報才得知,是那位在南海邊畫圈,帶領我們走進新時代的偉人去世了。當然,也只有那樣的人才配舉國同哀,才擔得起這樣的緬懷。
邁著沉重的步子往家走,安琪記住了這個特殊日子,這個日子,對安琪來說有著另外一種意思。安琪在心裡想,要是真有靈魂的說法,希望我扼殺的寶貝的靈魂能跟隨在大人物身後去往天堂。能修個好的來生。
這邊安琪的事情平緩下來,明珠的心也平緩下來。只是沒有幾天,心裡又是那種感覺,明珠雙手合十默唸著:阿彌陀佛,佑我全家平安。只是,這一次,念什麼也沒有用,家族裡一個有著重要關聯的人死了。林軒,這個家的大女婿,因為肺癌去世了。享年不過五十二歲。
訊息傳回來,已經是除夕,明珠在堂屋門檻上坐著發了好一陣呆,腦海過著那些曾經過往,大女婿雖然生活作風有些問題,跟溫玉那臭不要臉的勾搭過。但是也得承認他對這個家的幫助。那些年如果沒有他的幫助,日子會過得更加艱難。明珠抬頭望望房頂,腦海裡浮現出八六年年底,林軒笑嘻嘻的問自己:媽,你修房子還差別人多少錢嘛?明珠回答出一百五這個數字後。是他樂呵呵的掏出來一百五,讓自己在年前還清賬,過了個心裡輕鬆的好年。
追憶完死者,明珠開始擔心起大女兒太平,唉,難道命運也能複製?自己四十四歲喪偶,這大女兒竟然也是四十四歲喪偶。自己好歹已經熬過來了,大女兒怎麼辦呢?還有兩兒子沒有結婚呢。對,年代不一樣了,現在人再婚很正常,得讓大女兒再找個伴,找個依靠。
想得入神,小丫頭軟萌的聲音打斷了明珠的思緒。外婆,你還不煮飯,我都餓了。明珠驀然驚覺,已經中午了。摸了摸小外孫女兒的臉說:你等一下哈,我馬上就煮好。








